“那老先生自是一等先生了。”
“这评判由后人来定吧!老夫这把年纪只管游山玩水,乐哉乐哉!”许老夫子哈哈一笑,中气十足。
倒是个不亚于吕宴池的老顽童。
老顽童一号围着恩师,只说自己御下无方,会找个时间和刘夫子好好聊聊。
老顽童二号表示自己只是来坐馆,县学的夫子还是由教谕管理。让两个学生先把行李放下,随他去兴隆居和集市寻美食。
徽月见两个老顽童聊得火热,便行礼先行告辞。
许老夫子道:“你那义学还缺个启蒙先生?老夫时间一大把,你若不嫌弃,老夫下了县学可去给孩子们开开蒙。”
徽月吓得连忙摆手:“老先生折煞晚辈了!杀鸡焉用牛刀?晚辈办的义学不过教孩子们识字、算账、明理罢了,哪敢劳烦您亲自授课?”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许慎行身后那两个青衫学子,心里有了主意,“倒是您这两位学生,若是闲暇,可否来义学帮忙带带课?”
两个学子齐齐看向许老夫子,后者愣了一瞬,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丫头,倒是会顺竿爬!”他笑够了,冲那两个学子一努嘴,“听见没有?人家点你们俩的卯了。”
左边抱书的那个年轻学子脸一红,低头笑了笑:“学生听老师的。”
右边提墨匣的倒是大方些,朝徽月拱了拱手:“秦幕僚若不嫌弃,我兄弟二人闲时便去帮忙。只是我们学问尚浅,怕误人子弟。”
“不浅不浅,”许老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两个关门弟子,不说旁的,学问自是够用。你们年轻人去教,娃娃们还亲近些,不像我这张老脸,一露面先把孩子吓哭了。”
徽月被他说得忍不住笑出来:“老先生真会说笑。”
许老夫子却不笑了,认真地看着她:“老夫不是说笑。你和宴池办的这义学,是件功德事。竹源这地方穷了太多年了。穷不怕,怕的是穷根扎在心里头,一代一代往下传,传到最后连抬头看天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在丰州便听闻竹源良种一事,你们算是给竹源开了个好头。”
吕宴池被恩师一夸,老脸还是有了几分自豪,腰背挺得更直了。
“你这义学不仅教孩子们厨艺,更教孩子们识字,就是给他们一个抬头看天的机会。”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老夫这辈子教过很多人,有的进庙堂为官,也有回乡种田的。可老夫始终记得‘仁者爱人’四个字,无论学生未来如何,老夫都要求他们铭记这四个字。你方才讲‘有教无类’,讲‘饱食而诋其食,羞也不羞’,老夫听了心里舒坦。这世道,肯替还在挣扎之人说句话的不多了。”
徽月被他夸得有些耳热,低头抿了抿嘴:“晚辈也只是看不过眼罢了。”
“看不过眼,便去做,这便是最好的心性。”许老夫子拍拍徽月肩膀,“好了,不说这些了。义学开张那天,你知会我一声,我去给你撑撑场子。”
他说这话时挤了挤眼睛,那神情活像个偷着乐的老顽童,哪里像什么桃李满天下的大儒!
徽月心里一暖,郑重地朝他行了一礼:“有老先生这句话,晚辈便什么都不怕了。”
吕宴池嚷嚷着恩师偏心,刚见面的小丫头就要去给人家坐阵。自己刚来竹源的时候怎么请都请不过来!
许老夫子敲了把他的脑袋,跟着他往后院走。
两个青衫学子朝徽月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徽月因刘夫子一番话,刚刚冒出的阴霾一扫而散,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刚迈出二堂大门,便见江居澜立在院中,身边放着个木箱。
他也不知站了多久,见徽月出来挂了个明亮的笑。
今日他没穿那身招摇的锦袍,换了件月白的直裰,整个人更显出几分的清隽。
"江县令。"徽月打了声招呼,脚步未停。
“秦幕僚刚刚一番话听得江某心里发烫,”江居澜眼中难得没有促狭,多了几分郑重,“这一番不分出身、教人自立的仁爱,比那些把‘爱民如子’挂在嘴上、却拿鼻孔看人的官场做派,强了何止百倍。”
徽月没有说话。
他笑了:“那日换种,江某承了你滴水的情,今日便该涌泉相报了。”
怀均将木箱打开,里面放的竟是满满的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