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贺的客人们渐渐散去,义学只剩孩子们和徽月几人。
十几个孩子眨巴着眼睛望眼欲穿,徽月让小园和路青芜跟着观棋去拿孩子们的生活用品,自己推开了二进院的大门。
身后跟着一串脚步声,十几个孩子挤在门框外头,谁也没先进去,都扒着门踮着脚往里瞅。
东西厢房两间大通铺相对而立,中间一间略大的,作为孩子们休息时讨论的地方。
东西厢房屋门敞着,能看见里头一溜土炕,炕上铺着崭新的褥子,窗纸糊得板板正正。
这会儿日头见西,可光线仍是清清楚楚,几个孩子都看愣了,他们哪里见过这样干净整洁的屋子!
“东厢房是女生寝舍,西厢房是男生的。不允许混住,回头各自领一套枕头被子,寝舍里要注意卫生整洁,回头一屋选一个寝舍长出来,各自寝舍各自管理。”
说话间,小园他们已经抱着东西过来了。
“都进来。”徽月侧身让开门口,手里拿着名册,“先点名选床铺,再发东西。”
孩子们呼啦一下涌进中间的屋子,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几个小乞丐虽然洗完澡也换上了干净衣服,可依旧不敢坐凳子,只蹲在门边。有人伸手去摸窗纸,被后头人挤了一下,手指头在纸面上蹭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徽月站在屋子中间,低头看名册:“男娃女娃按年龄排,小的在前,大的在后。”
五个丫头站在左侧,春苗站在最前头,赵秀兰远远站在后头。
小园一人发了一个枕头,一套被子,一身冬衣一身夏衣。丫头们抱着东西跟着徽月进了东厢房。
“都是大通铺,你们商量下谁睡在哪里,定好了报给我。”
赵秀兰年纪最大,扫了一眼屋里四个大大小小的丫头,先不急着铺自己的东西,站在屋子中央把铺盖按了按、窗台瞅了瞅,看一切都还算齐整,才柔柔开口:“几位妹妹先挑,最后剩的给我就行。”
孙大丫早就盯上了最中间的位置,瞧着褥子比别处蓬松,三步并两步过去伸手一摸,厚实的!比家里他爹冬天盖的唯一那床掺了棉花的厚被还要厚!
手指戳进去的那一刻,她鼻头忽然有点酸,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拍褥子上的灰。住在哪儿她都是愿意的,横竖比家里那张两条板凳搭的门板强百倍。
可她没开口,走到赵秀兰后面没吭声,也退到一边等几个妹妹先挑,眼睛却偷偷把那床厚褥子又看了两眼。
李四丫和崔蕊怯怯地站在门边,看着几个姐姐,又求助似的看看门口的徽月,谁都不敢张口。李四丫在家里排行老四,夹在中间,早就习惯了什么都排在最后一个。
可崔蕊不一样,她刚离开外婆就哭了两回,一路上把青芜的袖子都攥皱了。这会儿看见一排大通铺,真正有了“离开”的实感,鼻尖一红,眼泪又要往上涌,哪有功夫选床铺。
李四丫赶紧凑过去,用粗短的手指头碰了碰她的胳膊,压着嗓子说:“你怎么又哭了?你看看那褥子,比我家的厚多了。我家的铺盖还是碎的,这个多好。”
崔蕊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到底没掉下来。
倒是春苗,年纪最小,可跟着徽月他们来过义学好几回了,对这儿熟悉。见几个姐姐都有些怯,她想了想,走到靠窗的那张榻前,把东西往上一搁:“那我就住这个位置了!”
见她动了,其他人有些跃跃欲试,可互相看了看还是没上前。赵秀兰见状,只能自己安排:“大丫你挨着春苗,有什么事能照应点。我睡最外面靠门这块儿,夜里谁起夜喊一声我就听见了。四丫和崔蕊睡我和大丫中间。”
被点到名的都点点头,各自把包袱搬到了安排的位置上。
李四丫抱着那个打着补丁的包袱走到中间,犹豫了一瞬,把褥子最蓬松那处让给了崔蕊。崔蕊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顾蹲在地上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枕边。
赵秀兰走到窗前,伸手在窗框边沿摩挲了一圈,虽然不透风,可还是叮嘱春苗:“窗边容易透风,夜里凉,要是觉到了就告诉我,明儿我找点纸再糊一遍。”
“不打紧的秀兰姐姐,我都睡惯了。”春苗边收拾东西边回,没看见赵秀兰叹了口气,满脸心疼。
赵秀兰从自己包袱里摸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递到崔蕊面前:“擦擦脸,一会儿该用饭了。头一顿饭,别让旁人看着眼睛红红的。”
崔蕊接过帕子,捏在手里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句“谢谢秀兰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但攥衣角的手终于松开了。
徽月一直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花名册已经记好了各自睡得位置。
女孩子这边都是本分的,有赵秀兰看着她可以少操点心。
“小园、青芜,带她们去认认茅房和浴房。”徽月说着朝男寝走去。
男生这边乱糟糟的。
徽月走进西厢房的时候,三个小乞丐正和高峰对峙,空气剑拔弩张。
观棋张开胳膊拦在三个小乞丐跟前,钱度轻拍着高峰的肩膀小声宽慰着,高峰抱着被子的胳膊紧紧护在胸前,嘴唇死死抿着,一句话不说。
“怎么回事?”徽月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观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