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学堂里响起凳子拉开、倒地的声音。
孩子们奔到井边净手,而后灶间的帘子“哗”地被掀开,小小的脑袋一个挨一个涌了进来,对着还在冒热气的锅咽口水。
徽月去请赵先生一同用饭,他拱拱手,说实在是已有约,下次一定尝尝秦幕僚的手艺。
徽月送走赵先生回了灶间,就看见门口长出的一个个小脑袋。
“西边窗户摞着的餐盘,拿好排队来打饭。”
那餐盘是请木匠打的,自己用完自己刷。
狗剩反应极快,立马抢了三个带着弟弟排在了最前面。
掀开锅盖,三个孩子眼睛已经直了,黏在那红亮亮的排骨上撕不下来。
“糖醋排骨要吗?”
“要!要!我还从来没有吃过排骨呢!”
徽月往餐盘里舀了好几块排骨。
“茄子炖肉呢?”
“要!要!我都没见过切得这么大块的猪肉!”
“成!都给你打上!”徽月叮嘱,“吃完不够可以再来添,只一条,千万不能吃撑了,听到没?”
狗剩猛点头,端着堆成山一样的餐盘,心满意足带着两个弟弟回了学堂用餐。
王狗儿一直往前挤,让徽月训了几句,立刻往后退了两步,眼巴巴望着那肉。
徽月只得让他们排成两列,观棋先别盛汤,两个人一起打饭。
春苗排在中间,踮着脚尖往前看。赵秀兰排在她前头,接过碗道了声谢便端着回到自己座位上。她把馒头掰成小块泡进荠菜糊里,然后才开始吃肉,一口一口嚼得很慢,眼眶有些发红。
春苗也打好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排骨上的糖色亮晶晶的,肉已经炖脱了骨,筷子一夹就裂开。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一下子爆开,肉软烂得几乎不用嚼。她又夹了一筷子茄子炖肉,茄子吸饱了酱汁,油汪汪的,配着馒头吃正好。
她抬头扫了一圈。王狗儿已经埋头吃得满嘴油光,排骨夹不住就用手指头捏起来啃,快速扫荡完正准备去盛第二盘。
她咂舌,这小子别看瘦得像根杆,胃就像填不满一样!昨儿晚食大家都有些拘谨,只有他!一个人炫了二十个包子!
沈阿福倒比他斯文些,但速度一点也不慢。崔蕊和四丫两个人分吃一碗,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得鼻尖上都沾了酱色。
徽月站在灶台边上,手里捧着一碗荠菜糊慢慢喝着。观棋刮了刮几乎空了的木桶,荠菜糊都凑不齐一碗。他无奈地比划着。
【这跟饿狼下山似的,菜都见底了。】
“还有点菜作为浇头,我下点面条咱们对付下。”
面条下入锅,徽月想着明天午间的菜色。总吃排骨不行,开销吃不消,明天杀只鸡,鸡便宜些,炖一大锅土豆管饱。
孩子们吃完饭,自己端着餐盘去井边打水冲洗。
等灶间收拾利索,徽月走到二进院,院子里静悄悄的。孩子们已经睡了过去。
掀开女寝帘子,春苗面朝窗户蜷在最里头,手指抓着自己衣角。四丫被子踢到脚底下,露出半截小腿。赵秀兰板板正正躺着,手交叠放肚子上,眉头微蹙。
男娃屋那边鼾声此起彼伏,王狗儿占了两个人的位置,一只脚搭在沈阿福腿上。钱度睡到炕沿边,半条胳膊垂在床外晃荡。
徽月轻手把他的手推回去,放下帘子走了。
回到东厢房的客舍,徽月坐在桌前,毛笔的笔杆顶着下巴。
义学还缺人手,如今她和观棋顶了一部分,但是他们俩不可能一直拴在这儿。
舍监和门房这两样找起来倒不难,附近寻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再找个会些拳脚功夫的汉子,月钱给足,自是人愿意来。只要筛选人品即可。
难的是学掌。
这个人得管着义学上上下下。先生的束脩、学生的考勤、采买的账目、屋瓦要不要补、粮账怎么平……桩桩件件都得过他的手。
人品自是第一位的,得正直公道,不贪不占。光人品好还不够,还得有几分见识,能跟乡绅周旋,也能压得住底下半大小子。最好还有些办学经验,知道什么时候该严,什么时候该宽。
可这样一个人,上哪儿找去?
徽月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又一一划去。
笔尖悬了半晌,她叹了口气,把纸揉成一团搁在桌角。只能自己先代为管理一段时间了。
外头春阳正盛,徽月打了个哈欠,搁下笔在榻上沉沉睡去。
不知梦里能不能给个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