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屋内吹来一阵热浪,粟涓蹲在炭盆旁,盯着炭盆里的火星子发呆。
听见推门声,见了门前人,粟涓眼眶瞬间便红了,急急迎上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步尘微笑着点头,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解下披风,拉着粟涓的手坐下问道:“如何?”
粟涓吸了吸鼻子,将千灯苑里的细枝末节尽数道来:“您走后没多久,奴婢便急忙跑去大殿与老爷禀明,老爷一言不发,但看起来很是生气。夫人则是在一旁劝慰,向大小姐使了个眼色。”
“不久后,大小姐的侍女俯身匆忙跑来与她说了些什么,而后大小姐便与老爷说定能在子时前将小姐寻回。老爷应允之后也没了什么心情,便下令打道回府了。”
步尘微从旁认真听着,这些倒是和她料想的差不多,跟踪她的人也确实是步倾城的人。但这步府,却又绝非如此简单。
“其他人呢?有没有什么反应?”
粟涓回想了片刻,继续说道:“二小姐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听说您不见了踪影还有些欣喜。”
“三小姐则是无甚情绪,似是对此事也并不关心。”
“倒是那平南候,听罢此事竟还颇有兴致,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步尘微左手撑在桌上,皱着眉头开口道:“二姐姐胸无城府,想着什么都写在脸上,她若是犯浑,不予理会便是。”
“但这三姐姐......”属实看不出她是敌是友。
她看起来毫无野心、不懂算计,在这步府更像一个隐形人,谁都不曾在意。
但有些豺狼会扮作羔羊,人心善变,步归舞究竟是怎样的人,如今还尚未有定论。
“至于这平南候......只当没看见罢。”粟涓不知他们已有来有回交锋过一次。这小侯爷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但好在,他如今似是只想凑个热闹。
“回府后呢?”如今看来,只有韩佩和步倾城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动,跟踪她的人是步倾城派来的,既如此,跟丢之后她更是不会善罢甘休。
“大约是午时三刻,大小姐将奴婢叫了去,先是吓唬,说奴婢放跑了您,是死罪……又说,若老实交代,便给奴婢一笔银子、调一门好差事。”
“奴婢想着,大小姐定是知晓了小姐您没疯,这才找来奴婢确认,又想起小姐说这疯病装不了太久,便索性如实说了,真是愧对于小姐。“相处了这么些时日,粟涓在她面前已然没有了小心翼翼,但这威逼利诱之下,怯弱的本性便出来了。
她先前便与粟涓说过,装疯之事,若有人要挟要她作证,她便不用顾忌主仆之情,明哲保身便是。所以如此听来,步尘微不觉背叛,反倒宽慰道:“你人机灵,又懂变通,威逼利诱之下保全自身是明智之举,你一个小丫鬟,本就不必为我承担这些,我既告诉了你实情,便不会畏惧你和盘托出。”
“莫要愧疚,这后来的事,你快些继续讲与我听罢。”
粟涓闻言眼眶似又红了起来,强忍了片刻的情绪,才继续开口道:“大小姐听罢,便急匆匆赶往夫人房中,只叫人看住奴婢。可小姐迟迟未归,奴婢觉得形势不对,便用小姐教的那招打昏了看守的丫鬟,偷偷溜了出去,将信送进了太傅府。”
“多亏了你。”步尘微笑着,真心实意说道。
若非这封信及时送到,步青云未必会来得那么快,她也未必有信心与步青峰对峙。
粟涓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不知小姐信中所述究竟为何,竟能让太傅连夜来步府为您解围,还把您接到这儿来住?”
步尘微指尖轻抚温热的杯壁:“信中所陈,不过三事。”
“离魂丹实证、寒鸦寺人证,以及……卫小侯爷。”
“第一件事,三日前,寒鸦寺的小尼姑寄来一封信,信上记录了每月初一,步府便会派人送来一瓶丹药要她看着我吃下。这是铁证,有了它,我的装疯卖傻便有了缘由。这是我手上谈判的砝码,可这砝码却远远不够。”
“第二件事,离魂丹。此药阴毒至极,要么官府不知其存在,要么早已被列作了禁药。虽不知是哪种情况,可这对大伯父来说,却是能影响其官名的一大隐患。”
“第三件事......我狐假虎威,借了借那小侯爷的名号。”
“我说小侯爷与我是故交,更是早就明白我在装傻。倘若我在步府出了事,又变成了个疯子,小侯爷定会起疑。所谓‘家丑不外扬’,这是为了步家的名声。”
粟涓听见她借小侯爷名号时便倒吸了一口凉气。别人都上赶着和小侯爷撇清关系,自家小姐却将自己和那活阎王扯在了一起!
步尘微见粟涓神色难看,反倒颇觉好笑,打趣道:“放心,我定不会与他说你是我的丫鬟。”
再者,此话分明是小侯爷自己说的,倒也不能算她撒谎。
此事已有了头绪,剩下的......
窗外寒风不断,树叶枝桠在风中摇晃,发出一阵又一阵浅吟,步尘微思绪一转,回想起今夜林子里的那些刺客:“粟涓,向你打听个事,你可曾听说过京城有何刺客组织?”
粟涓愣了愣,虽颇觉奇怪,却还是老实回答道:“刺客......不曾听说过京城有这样危险的组织。不过......听话本子提起过,在京城之外,有个叫‘暗阁’的组织,其中暗探、刺客数不胜数,常以群出现,若是不幸碰上了,便是连尸体也无处寻的。”
方才那些刺客的一招一式极为狠戾,但若是单个出现,倒还不至于要缠斗如此之久,他们正是以群出现,彼此之间极为熟悉,配合又极为默契,方才能在无形之中致人于死地。
这么说来,这些刺客......莫非便隶属于这个叫“暗阁”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