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终于抬头。

“难过？”

“对啊。”

“为什么？”

莉莉愣住，

为什么？

还需要问为什么？

纳西莎都订婚了，

你看邀请函看得像遗书一样，

现在还问为什么？

她忽然觉得西弗勒斯可能比自己想象得更不会表达情绪，于是声音更加温和。

“也许他真的很优秀，所以你也别太难过。”

“......”

斯内普也愣住了，

正当他准备思考莉莉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的时候，

下一秒，莉莉忽然问：

“西弗勒斯。”

“什么？”

“如果有一天，”

她低头看着桌面，像是在认真思考。

“如果你喜欢的女孩要嫁给别人了，”

斯内普手里的羽毛笔忽然停住，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可莉莉却没有察觉，仍然继续说着：

“你会怎么办？”

斯内普微微一怔，看着她，

心里莫名沉了一下。

因为在他的理解里，

莉莉这么说只有一种可能：

她在试探。

最近这段时间，

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确实越来越长。

一起讨论，

一起熬制魔药，

一起修改配方。

甚至连老院长都开始默认莉莉会出现在这里，

而他似乎也越来越习惯她待在自己身边。

于是，一个危险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斯内普下意识皱起眉，

开始迅速回忆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

是不是哪里露馅了？

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

是不是因为最近走得太近？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微微发僵，

可同时，理智又告诉他。

莉莉不可能知道。

于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低头看向书页。

斯内普沉默了很久，

久到莉莉以为他不准备回答，

然后他说：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莉莉愣了一下。

“就这样？”

“还能怎么样？”

“不会难过？”

斯内普沉默片刻，低声说：

“会，但那不重要。”

莉莉皱起眉。

“为什么不重要？”

斯内普看向窗外，声音很轻。

“如果她觉得这样会更好，

那就够了。”

莉莉愣住，

心里忽然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测。

如果不是喜欢得很深，

不会说出这种话。

而斯内普则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她为什么要问这些？

真的只是随口聊天吗？

还没等他梳理好思路，

莉莉已经继续问了下去。

“真的？”

“嗯。”

“不会试着忘掉她？”

斯内普沉默片刻。

“可能忘不掉。”

莉莉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

心脏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房间里忽然变得有些安静，

莉莉盯着他，

斯内普低头继续看那封请柬，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但显然，他们想的完全不是同一件事。

莉莉率先打破沉默。

“忘不掉？”

“嗯。”

“为什么？”

斯内普顿了顿。

“没有原因，

也许是喜欢得太深了。”

莉莉沉默下来，心里莫名有些堵。

她想起那封信，想起纳西莎，

想起斯内普那些长篇大论的评价，

越想越觉得合理，

甚至开始有点同情眼前的人。

毕竟，喜欢的人要订婚了，

新郎还是自己的朋友，

这种事情确实有点惨。

莉莉沉默了很久，想安慰他一下，

于是她忽然开口：

“西弗勒斯。”

“什么？”

“如果，”

她想了想，

“我是说如果。”

斯内普有种不祥的预感。

莉莉继续说道：

“你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你会告诉她吗？”

这一次，斯内普彻底停下动作。

他抬起头，

第一次认真看向莉莉。

因为这个问题已经危险得不像巧合了，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些？

如果她知道，为什么又能问得这么平静？

他忽然觉得，

面对黑魔王和邓布利多时都没有这么麻烦。

他认真地想了很久，才低声说：

“不会。”

“为什么？”

斯内普望着前方，

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因为很多时候，说出来没有意义。”

莉莉皱起眉，立刻反驳：

“怎么会没有意义，如果她也喜欢你呢？”

斯内普沉默，然后移开视线。

“基本没有可能。”

“那也不代表没有！”

莉莉认真地说，

“总得试试吧。”

斯内普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而且他已经开始怀疑，

莉莉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而莉莉还在继续思考其他事情，

她忽然发现，梦里的很多事情似乎都有了解释。

也许，西弗勒斯后来从来没有去找过自己，

不是因为不在乎，不是因为忘了，

只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这种人。

固执，别扭，

把所有事情都藏起来。

宁愿什么都不说，

也不愿意冒一点被拒绝的风险。

想到这里，

莉莉忽然有些生气，

一种莫名其妙的生气。

她忍不住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女孩一定很可怜。”

斯内普露出一副十分困惑的表情。

“为什么？”

“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而你又什么都不说。

最后她怎么可能知道？”

斯内普彻底愣住了，这一瞬间，

他几乎已经完全听不懂这场谈话了。

沉默了很久，他只是低声说：

“那她就永远都不会知道。”

“所以才要告诉她啊！”

莉莉理所当然地说，

“否则她怎么可能明白？”

斯内普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才轻轻闭上眼。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说出来。”

“为什么？”

“因为有些答案，从一开始就知道。”

莉莉愣了一下，

然后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果然，还是那个别扭得要命的西弗勒斯。

而斯内普已经彻底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因为再聊下去，他觉得自己会开始怀疑人生。

两个人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走到楼梯口，莉莉挥了挥手。

“晚安。”

“晚安。”

她转身朝格兰芬多塔楼走去，

脚步轻快，显然觉得自己已经弄明白了很多事。

而斯内普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许久没有动。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请柬，

缓缓吐出一口气。

“梅林啊……”

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点疲惫。

“她到底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