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被百叶窗切成窄窄的银条,斜斜地铺休息室,整个屋子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啄食窗台的轻响。
谢昀亭侧身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陈凛。
他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心情那个叫美滋滋啊。
陈凛睡着时像一枚沉入湖底的静谧的月亮。
他膝盖弯成小团,指尖松松勾着床单,唇瓣微张,能看见点儿粉润的舌尖,呼吸绵长而轻浅。
谢昀亭越看越欢喜,心里毛茸茸的直发软。
他指尖蜷了又蜷,想碰碰陈凛的脸颊、唇瓣、耳朵,又怕惊醒他,最终只敢用手掌心碰了碰、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谢昀亭都觉得像泡在温吞的蜂蜜里,整个人甜丝丝的。
谢昀亭没喝酒,意识却有些轻飘飘的。
他有点晕乎乎地想,这感觉好像也不赖。
他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喜欢他了?
好像是的吧。
他横冲直撞二十年,没遇到过什么人。
怕碎,怕化,怕轻了,怕重了,怕他生气,怕他受伤,怕他不开心,怕这怕那的,怕个没完。
可不就是喜欢他么!
就是那么一瞬间,谢昀亭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他竟然有喜欢的人了!
啊!喜欢——多么神圣又伟大的两个字,那是何等珍贵的事物!
巨大的狂喜如潮水将他吞没。
谢昀亭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心里头那股子高兴劲儿直往外冒,恨不能拿个大喇叭,满世界嚷嚷。
他看着他,眼底碎光盛得要溢出来。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吧,他等到现在才看到海棠花。
谢昀亭看着陈凛,忽然来了这么句文绉绉的感慨。
他明知自己什么话也没说,却还是低声问了句:“你听到了没?”
我喜欢你。
陈凛自然没听到谢昀亭这句自言自语。
他整个人像漂浮在一望无际又黑不见底的虚无空间里,四周冰冷又安静。
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任自己日夜不停歇的意志,消融于这片虚无空间里。
困意像涨潮似的漫上来,拽着他往更深的混沌里沉。
陈凛睡醒时,脑子一片混沌——他彻底睡断片了。
他只记得谢昀亭把他捆在椅子上,双手被束缚住,就想着反正也做不了什么,干脆歇会儿吧。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跑到休息室了?
陈凛目光呆滞,撑着床头缓缓坐起来,指尖轻轻蹭过腕间的红痕。
他有些纳闷,难不成他挣脱了领带,然后梦游跑到这里来了?
这又是什么新的毛病?又失眠又梦游,这不合理吧?
陈凛揉了揉眉心,弯腰看见他的鞋子静静地摆在床边。
他愣了下,穿好鞋子,起身慢条斯理地系好领带,整理衣服。
陈凛踱着步子走出休息室,看到谢大少正坐在他的工位上,对着一堆报表严阵以待。
谢昀亭侧头看过来,他指尖勾着支钢笔在转:“醒啦?”
陈凛:“嗯。”
谢昀亭身体往后一仰靠在转椅里,问他:“饿了没?中午点的饭还在冰箱冰着,还是再给点份新的,就是要等会儿。”
陈凛:“热一下吧。”
“行!”
谢昀亭说着,起身去给陈凛热饭。
陈凛看着谢昀亭的背影,脚步迟疑。
谢昀亭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半边身子转过去,抬下巴冲陈凛勾了勾:“你跟根电线杆子似的傻站哪儿干嘛呢,还不过来。”
陈凛抬脚跟了上去。
谢昀亭中午点了有鸡汤,他放微波炉里热了三分钟,热气腾腾地端出来。
陈凛喝了两口就放下。
谢昀亭看他好像没什么食欲:“怎么,不合口味么。我看你上次挺喜欢喝的,都喝光了,是我妈做的味道比较好一点?”
陈凛问他:“我怎么跑到休息室了?”
谢昀亭脸色古怪地看着他:“你当自己梦游了啊,还能怎么过去,我抱你过去呗。”
陈凛疑惑:“抱?”
谢昀亭强调:“公主抱。”
陈凛立马反驳:“不可能。”
谢昀亭听他质疑自己的能力,立马不乐意了,歪着头朝对方挑眉:“小瞧人了吧?我这天天撸铁可不是闹着玩的,抱你还不是轻轻松松?别说抱你,扛着你跑两圈都不带喘气儿的。”
陈凛简直鸡同鸭讲,他说:“我不可能睡得那么沉。”
谢昀亭眼皮子一耷拉,斜睨着他:“睡得沉就睡得沉呗,那还不好啊,想那么多。”
陈凛还是感觉匪夷所思:“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谢昀亭:“你要这么说。我得先声明一下哈,我没给你下药啊。”
陈凛默不作声地看他。
谢昀亭一下子炸毛了,跳着脚说:“不是吧,你丫还真怀疑是我干的?侮辱人了啊,我是那种缺德坏冒烟儿的人?!”
陈凛:“我没怀疑你。”
谢昀亭迷惑不解:“那你干嘛这样看我?你这样,我浑身不自在……”
陈凛:“我哪样看你?”
谢昀亭琢磨了两秒,指尖蹭了蹭鼻尖说:“就那种……浑身扎刺儿的感觉?像揣着把刀跟人说话,随时能给我来一刀。”
陈凛只是觉得这件事邪门,他失眠很多年,怎么突然就睡得那么沉。
这种久违又反常的饱睡感虽让他感到舒服,后颈却阵阵发毛,每一寸皮肤都在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