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俞给谢昀亭发那段视频,出发点是一片好心。
他太懂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滋味了。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爱得那样纯粹地、热烈地、毫无保留地,把一个人放进自己对未来的所有设想里。
爱得那样死去活来,以为那个人就是全世界,分开的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
后来经历多了,再回头看,才发现这都不是事儿,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正因为他自己经历过,所以不能看着谢昀亭跳入火坑。
潘俞觉得,谢昀亭眼下这点非他不可的执念,纯粹是感情重又经历得太少。
要是他多遇几个人,多喜欢几个,现在这点执念,慢慢也就淡了。
潘俞也知道,谢昀亭眼光高,加上现在他心里头正搁着个人,这时候把其他人往他跟前带,谢昀亭肯定横挑竖拣,怎么看都觉得不如心里那个好。
可这人刚推开酒吧门走进来,也就那么一眼——身形、眉眼,连带着身上那股气质,比他看到过男男女女都要出挑好几倍。
潘俞心里立刻有数,这个人,绝对是谢昀亭喜欢的类型。
他赶紧给谢昀亭发了视频,见对方问地址,就知道自己想的没错。
此刻谢昀亭真的来了,潘俞又不由得心里一紧。
谢昀亭浑身散发出来的煞气,就像是从地府里出来的杀神。
这哪像来看天仙的,反倒像提刀来捉奸的。
潘俞顿时心里一咯噔,等谢昀亭坐下,他惴惴不安地问:“亭哥,那人你认识啊?”
谢昀亭抬眼睨了他一下,吐出三个字:“你说呢?”
潘俞两眼一黑,差点没背过气,赶紧挤出个干巴巴的笑:“这……这可真巧啊。谁能想到这么个小破酒吧,还能撞上你的心上人呢……这世界也太小了点吧,呵、呵呵……”
谢昀亭不紧不慢地问他:“你怎么会来这里喝酒?”
潘俞一般不往清酒吧钻,他嫌太素净,不够劲儿。现在到这里消遣,纯属被人看得太严。
他一听这话,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忙说:“哎哎哎亭哥,我先说清楚,我可没想撬你墙角!”
谢昀亭眼皮懒懒地掀了掀,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圈:“你撬得动吗?”
潘俞悬着的心就落下了,松了口气似的往后靠了靠,又赶紧补充:“亭哥,他进酒吧那会儿,我就看到了。看样子跟那些人是朋友吧,就普通聊天,挺规矩的,没其他事,你别多想……”
谢昀亭不冷不淡地抛出一句:“我多想什么了?”
潘俞哪敢说啊,刚刚谢昀亭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掀了桌子。
他真怕谢昀亭一个冲动,就直接过去,全部砸了。
谢昀亭是真的气坏了,但还没有失去理智。
他进了酒吧就看到陈凛了,明明陈凛抬头那下也看见他了,可就跟没看到似的,别说打个招呼了,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
谢昀亭恨不得直接冲过去,直接把人抓回家,扔到床上,狠狠地问他:“跟姓林的凑一块儿喝酒,就那么有意思?胆儿肥了?下次还敢不敢?还想不想喝?”
陈凛嘤嘤嘤地哭:“不敢了,嗝,求放过。”
谢昀亭也只是在心里这么恨恨地想罢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敢那么做,陈凛当场把床都给拆了!
潘俞见状,连忙给谢昀亭搭了个台阶:“亭哥,我挺想跟你那位认识认识的,要不我过去碰个杯啊?”
谢昀亭横他一眼:“他会自己过来。”
-
这边。
俞妄看到谢昀亭的瞬间,下意识惊讶出声:“那不是谢昀亭吗?”
林琮听到这个名字,当即抬头就看了过去,皱着眉头:“他怎么会来这里?”
俞妄转头问:“耳东哥,你喊过来的啊?”
陈凛:“跟我没关系。”
几人正聊着,就见谢昀亭目不斜视地越过他们,不认识一般,径直往里面走去。
俞妄望着他背影,又说:“看来他跟他朋友也是约在这里喝酒,这可真够巧的。我们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林琮一点儿也不想跟谢昀亭打交道,就说:“又不是很熟。”
俞妄看了眼陈凛:“这也是。”
这时,陈凛的手机突然嗡嗡嗡震动起来,是谢昀亭的电话,他指尖一划,接了起来。
谢昀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只说了两个字:“过来。”
陈凛挂了电话,才看到谢昀亭打过来的数十个未接来电,他就跟其他两人说:“我过去一下。”
林琮问:“谢昀亭找你?”
陈凛:“嗯。”
林琮皱了皱眉,忍住不快,说:“那一起吧,过去打声招呼。”
陈凛没所谓。
潘俞还以为谢昀亭有什么高招,结果就是打电话喊人过来,忍不住说了句:“他能过来吗?”
谢昀亭:“嗯,他会过来的。”
潘俞压根不信,就谢昀亭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的样儿,谁会过来找死啊,这不是缺心眼吗。
他拿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口酒,眼角余光一瞥,却猛地顿住了。
陈凛步子从容,神情淡淡的,施施然地过来了。
潘俞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眼睛瞪得溜圆:“他真过来了啊?”
谢昀亭睨他:“谁跟你开玩笑。”
潘俞讪讪地喝了口酒。
陈凛一走近,潘俞才更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气质,长得是真好看,可那好看里总带着点冷冷的距离感,安安静静的。
陈凛先开口说的话:“找我有什么事?”
这语气,听着不咸不淡的,潘俞都有些发紧。
他算是明白了,谢昀亭为什么会感情里受挫了。
这样性格的人跟谢昀亭压根就不合适。
谢昀亭那脾气,身边得是那种温顺听话的,做事服服帖帖的,他说东绝不往西,哪怕他急眼了骂两句,对方也得能受着、顺着、哄着,这才能跟处到一块儿去啊。
而眼前这个人,要的是那种懂事知趣、分寸拿捏得当的,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关系不松也不紧。
需要时就恰到好处的出现,不需要时,也能毫无怨言地退开,不纠缠、不闹脾气。
他们两人硬凑一块儿,到头来不是你吼着让他滚,就是他冷着脸让你滚,没别的可能。
潘俞想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但是眼下两人这情况,他还是别瞎掺和了,省得火上浇油。
谢昀亭目光直直落在陈凛脸上,淡淡的:“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干嘛呢?”
语气里竟没有多少火气。
潘俞却感到一阵凉意,谢昀亭压着自己的脾气,反倒让人觉得更加惊悚。
陈凛淡淡地回了句:“刚刚在聊事情,没注意到。”
谢昀亭笑了。
那么多电话石沉大海,偏等他本人找上门了,才肯理一理。
他是不是该谢谢陈凛肯赏脸接这通电话,肯赏脸过来,至少还装在乎他,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的。
谢昀亭懒懒地靠着卡座沙发,长腿一伸,不情不重地勾了勾陈凛的小腿,语气亲昵:“聊什么呢,我也想听。”
林琮目光在他那只不安分、带着轻佻意味的脚上顿了顿,当即皱紧了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这两个字精准踩中谢昀亭的雷区,他那点漫不经心全散了,要笑不笑地看着陈凛:“他问你呢,咱俩什么关系。”
陈凛顿了顿:“我们回去再说。”
这话里的缓和意味再明显不过,分明是递了台阶。
潘俞在旁边看着,心说换其他人,这会儿该顺着坡下了,可眼前这人是谢昀亭。
谢昀亭跟没听见那话似的,往酒杯到了点酒:“就在这儿说,边陪我喝点,边说呗。”
潘俞赶紧转头去看陈凛。
陈凛不冷不淡的:“我从来不喝酒。”
潘俞心里头咯噔一下,暗叫完了完了。
谢昀亭原本想着,只要陈凛给个笑脸,说几句软话,喝几口酒,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他都觉得自己够好哄了。
可谁知道,到了这地步,陈凛还死不承认,还想着骗他,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的是他,明明是他没理,还敢这么硬气地甩脸子!
谢昀亭顿时噗嗤笑出声,那笑声又轻又冷,透着股说不出的讥诮。
他抬眼扫了陈凛一眼,眼底那点笑意散得干净:“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空气顿时凝固住。
潘俞见状不对,连忙抢在陈凛开口前打圆场:“唉,还没正经介绍。我叫潘俞,是亭哥的发小。幸会幸会。”
他这话一出口,僵着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