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谢昀亭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阴戾之气,紧紧看着陈凛。
几人顺着这台阶,互相报了姓名,算是认识了。
刚有点和气融洽的样子,谢昀亭突然猛地踹了一脚茶几,桌上的玻璃杯被震得哗啦啦乱响。
除了陈凛,几人顿时吓了一跳,潘俞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好过去了,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亭哥……”
谢昀亭没理他,目光死死钉在陈凛脸上,一字一顿地问:“喝不喝?”
陈凛不避不让:“不喝。”
谢昀亭心里那股戾气猛地翻涌起来起来。
林琮看谢昀亭那越来越吓人的眼神,担心再待下去陈凛会有危险,就说:“我们走吧。”
陈凛:“嗯。”
就这一个字,彻底点燃了谢昀亭憋了半天的怒火。
上回跟秦现走,这回又要跟林琮走,是个人都忍不了!
谢昀亭猛地攥住陈凛的手腕,跟着狠狠一拽,将人狠狠压在沙发上。
陈凛刚要挣扎着起身,谢昀亭已经抄起桌上的酒杯,另一只手粗暴地捏住对方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就把那杯酒狠命往他嘴里灌!
酒液顺着陈凛的嘴角往下淌,弄湿了好大一片衣领。
陈凛没喝过酒,这一下子被硬灌进去,辛辣的液体像火一样烧过喉咙,生理性的眼泪根本忍不住,瞬间涌了上来。
谢昀亭就那么看着陈凛的眼泪流出来。
不为所动。
潘俞在旁边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方面骂谢昀亭下手太狠了,这样欺负人,回头还得自己去哄;一方面又觉得陈凛活该,跟别人能喝,到这谢昀亭这儿,死活不行,这不是诚心给人添堵吗,臭毛病就得治治。
“谢昀亭你疯了!”
林琮当下脸色都变了,他大吼一声,几步冲上去就想把谢昀亭拉开。
潘俞哪能让他坏了事,眼疾手快地伸胳膊拦住林琮:“哎哎,哥们儿,别冲动,他们俩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话没说完,林琮已经狠狠一把甩开他。
潘俞没防这一下,咚地一声撞到后面的沙发扶手,顿时眼冒金星。
他咬着牙,手撑着沙发边沿想挣扎着起来,却见林琮往前冲了两步就停住了。
只见陈凛轻轻抬起手,拦住了林琮。
潘俞被撞了一下,脑袋本来就有点晕,看到这个情况更是懵,这算什么事啊,怎么说不拦就不拦了。
俞妄也看到了,他可没那心思猜来猜,就要冲过去呢。
谢昀亭猛地回头,眼神直勾勾剜着林琮跟俞妄两人。
林琮心头一跳。
俞妄也被他的眼神吓得停了下来。
谢昀亭仰头把灌剩下的那点酒含在嘴里,他捏着陈凛的下巴,当着众人的面,嘴对嘴地喂了下去!
潘俞当场就定在那儿了,眼仁瞪得溜圆——谢昀亭这是真疯了吧!当着陈凛朋友的面,干出这种事,半点儿余地都不给人留!
俞妄哪受得了陈凛这样被欺负,当下就要冲过去,却被林琮一把拉住。
俞妄急得直喊:“大林!”
林琮抓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摇头,嗓音有点干涩:“你别插手。”
俞妄咬了咬牙,对此气恼又无可奈何,只好转过头去。
谢昀亭搞了那么一通宣示主权,心里痛快得不行,恨不得让在场的都看明白——陈凛是他的!陈凛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痛快之际,却撞进陈凛的眼睛里面——被酒气熏得蒙上层湿雾,死水般的平静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怜悯。
谢昀亭的心颤了颤,他在可怜他?他在可怜他什么?!
他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就松了,那口酒也喂完了。
谢昀亭指尖还搭在陈凛下巴上,竟有点发僵。
陈凛被这么硬灌了口酒,喉咙里火烧火燎的难受,胸前的衣领子也湿了一大片,黏在皮肤上又凉又闷。
他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抬手一把推开还僵在那儿的谢昀亭,什么话都没说,也没看任何人,转身就要往外走。
谢昀亭看他还要走,猛地醒过来,喊:“我让你走了吗?!”
陈凛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盯着谢昀亭,声音里带着酒后的微哑:“还要喝是吗?”
说着,他目光扫过桌子,伸手抄起一瓶刚开封的XO。
旁边的林琮赶紧按住他的胳膊,无不心疼:“你别折腾自己。”
谢昀亭目光落在林琮抓住陈凛胳膊的那只手上,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咬牙切齿:“喝啊!”
陈凛一把甩开林琮的手,抓着那瓶XO没半分犹豫,仰头便对着瓶口猛灌下去!
潘俞常年泡在酒局里的,各大酒吧转着圈儿混,他一看就知道陈凛不是经喝酒的。
这猛地一口灌下去,绝对够呛,说不定要吐。
谢昀亭就那么看着,目光落在陈凛仰头灌酒的动作上,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他在想,只要陈凛皱一下眉,哪怕只是放慢动作,顿一顿,有半分受不住的样子,只要他停下不喝了,自己这口气就算了,再也不逼他了。
可是陈凛没有。
陈凛一口气没歇,直到整瓶酒见了底,才松开瓶口,他把酒瓶反倒过来,字字真言,问谢昀亭:“够了吗?”
谢昀亭看着陈凛,动了动唇,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陈凛又说:“不够我奉陪到底。”
谢昀亭脸色变的特别难看,他就不明白了,陈凛为什么死犟死犟,宁愿让自己难受,也不肯说两句好话哄他?!
陈凛瞥了他一眼,五指松开酒瓶,哐当一声砸在桌子上,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去。
林琮两人连忙跟上。
几人刚走出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乱响,应该是谢昀亭掀翻了桌子。
陈凛脚步没停,直到出了酒吧门口,他身子一软,林琮连忙扶住他:“我带你去医院。”
陈凛:“不用,吃点药就好。”
林琮就带着陈凛去附近的药店买了氯雷他定,又跟店员要了杯温开水。
陈凛就着水,把药服了下去。
旁边的俞妄人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嗓子都炸了:“耳东哥,你酒精过敏啊?!”
陈凛不冷不淡:“嗯。”
俞妄火了:“谢昀亭那孙子还死命灌你酒,他安的什么心,这是想害死你啊!”
陈凛:“他不知道。”
林琮看了陈凛一眼。
俞妄气不打一处来:“不知道也不能那么灌你酒啊!居然还嘴对嘴灌你……我操,想想就他妈膈应!”
陈凛不想多说,他刚刚一下子喝了那么多酒,有点难受,就问店员:“方便借个洗手间吗?”
林琮跟俞妄两人在药店门口等着。
晚上七八点,路上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
俞妄一肚子话憋得难受,终于还是没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林琮:“说实话,你真的喜欢耳东哥吧?”
林琮承认:“嗯。”
俞妄皱着眉,有点想不通:“那你刚刚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甘心啊?”
林琮睨他:“不甘心有用吗?”
俞妄哑口无言,过了会儿,又说:“那谁知道呢?怎么也得试试啊。反正话放这儿,作为朋友我肯定挺你。妈的,谢昀亭那孙子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横什么横!”
林琮想起谢昀亭刚刚的所作所为,冷冷一笑。
俞妄皱眉:“话说回来,他跟耳东哥什么关系,我看耳东哥也没推开他,两人谈了?”
林琮语气很淡:“玩一玩吧。”
陈凛从里面出来的时,俞妄有事先走了,只剩下林琮一个人。
林琮抬眼先往陈凛脸上扫了一圈,又顺着往下看向脖子,没看到过敏的红疹,紧绷的肩膀才松了松。
目光刚落定,他又看到陈凛颈侧那枚暧昧的红痕,顿时五指握成拳,问:“谢昀亭跟秦现有什么区别?”
陈凛不说话。
林琮嘲讽地勾着嘴角:“他们这种人,对你好的时候,恨不得天上的月亮星星都摘下来给你捧着。可是只要你稍微不顺他们的意,立马就换了副嘴脸,逼你、压你,有想过怎么学会尊重你吗?”
陈凛说:“我自己选的。”
林琮眼神冷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陈凛听了,反而淡淡笑了笑:“不会。”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