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亭眉毛一拧，本能地向前一大步，就把陈凛护在身后，开口中气十足：“哎你这小孩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扔什么东西！”
小女孩盯着他们，嘴角往下一弯，就要哭。
谢昀亭：“……”
陈凛：“……”
这家糖水铺的老板，也就是这小女孩妈妈，听到动静，举着菜铲从后厨冲出来。
她眼神扫过谢昀亭、陈凛两人的着装，脸色一下绷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你们谁啊？”
谢昀亭这火真是压都压不住。
好好的吃个饭，进门先被砸了一身积木，现在老板娘出来，不问青红皂白，把他们当日本人整啊。
他们又不是来砸场子的！
谢昀亭扯了扯嘴角：“我们过来吃东西的！”
老板听着那口标准的普通话，举着菜铲的手顿了顿，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你们不是本地人？”
谢昀亭简直没脾气了：“外地过来玩的，你们是不是开门做生意的啊？”
陈凛很淡定：“嗯，小红书上刷到的推荐，说你们这是开了十几年的老字号。”
这话一出，老板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胡乱扯着围裙擦了擦手，连连点头道歉：“实在抱歉实在抱歉！是我太冒失了……”
藏在她身后的小女孩，这时也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扫过谢昀亭和陈凛。
老板拍了拍孩子的手背，又转向两人，脸上堆起有些生硬的笑，手忙脚乱地招呼：“你们、随便坐，随便坐！看看要吃点什么？我们家的红豆沙和姜撞奶都是招牌！”
陈凛和谢昀亭就坐在门口那张刷着蓝漆的木桌旁。
这家糖水铺，除了做甜品，还做一些小吃。
两人干脆照着老板的推荐，把招牌捡着点了几样。
不过三五分钟，搪瓷小碗、竹编小碟就摆满了小半张桌。
老板端着白瓷碗走了过来，她往桌上一放，笑得不好意思：“刚才真是对不住，这碗杨枝甘露算我赔礼的，你们尝尝。”
谢昀亭抬眼笑了笑：“刚刚确实给我俩吓一跳，还以为进错地方了，是什么土匪黑店。”
老板连忙摆着手解释：“没有没有！我们是正经做街坊生意的，开了十几年了……你们慢慢吃。”
陈凛跟谢昀亭心里都门儿清，这事儿绝对不对劲，但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聊。
两人这顿饭吃得格外干巴。
陈凛倒还好，他本来话就少，可苦了谢昀亭，平时嘴就没停过，这会儿张了好几次嘴，差点没把他憋死。
谢大少下定决心了，就算憋死，也绝不会先跟陈凛说一个字！
陈凛这丫的就不是干人事的！居然让他自重？
呵忒，陈凛这狗男人明明看他的眼神就不清白，恨不得扑过来把他拿下，还装个屁装。
谢昀亭越想越不对劲，小情侣闹别扭，吵吵架很正常吧，陈凛搞得跟桥归桥，路归路似的。
这阵势闹得好像他们分手似的！
……等等。
谢昀亭的脸色像翻书，变了好几回。
他使劲地仔细回想了下昨天说的话，哎？自己是不是跟陈凛说过——要分就分得彻底点？
陈凛不会以为他要跟他分手吧？
谢昀亭整个人差点没跳起来，随即火气噌地上来了。
好啊，合着他说要分手，陈凛这狗男人就真这么无所谓？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真他爷爷个腿让人不爽！
谢昀亭咚地往后一靠椅子，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道刺啦声，没好气地扯着嗓子喊：“喂！”
陈凛手里的勺子顿了顿，抬眼扫了谢昀亭一眼，确认他这声喂是冲自己来的，才回话：“谢总，怎么了？”
谢昀亭伸着两条大长腿，目不转睛地看着陈凛。
该说不说，陈凛长得好看，就那么一眼，谢大少的火气都消了大半。
谢昀亭合计着要怎么开口，才能让陈凛明白他俩只是在冷战、没有真分手，就听到一阵轰轰的油门声。
四五辆黑得发亮的摩托车，排成一排，唰地停在糖水铺门口。
紧接着，车上跳下来几个男人，居然个个穿着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脚下的黑皮鞋擦得锃亮。
陈凛跟谢昀亭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的衣服，都有些无言。
这群西装佬为首是个光头，膀大腰圆，把笔挺的西装撑得紧绷绷的，袖脖子盘着的青色刺青。
几人踏进狭小的糖水铺，瞬间遮掉了门口大半光线。
他们对着糖水铺老板齐齐弯腰，声如洪钟：“老板，晚上好！”
谢昀亭目瞪口呆。
陈凛紧皱眉头。
小女孩手里的玩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糖水铺老板瑟瑟发抖。
光头佬慢悠悠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大脑袋：“麻烦处理一下这个月的账务。”
谢昀亭听明白了，要钱的。
老板攥着围裙的手都在发颤，脸上勉强挤出点笑：“晚、晚点，我店里还有客人。”
光头佬一个眼神过去，就有西装革履的小弟走到陈凛跟谢昀亭面前，恭恭敬敬：“两位，十分不好意思，这家店里要临时关店处理点私事。”
谢大少猛地往后一仰，椅子前腿噌地就翘了起来，整个身子全靠两条后腿支着，晃悠得跟荡秋千似的。
“我这刚坐下来，还没吃呢！想让我走？走不了！”
小弟就看向光头佬。
光头佬慢悠悠地走过来，眯着眼跟打量货物似的，上上下下把谢昀亭和陈凛扫了三遍，问：“你们哪个片区的？”
谢昀亭还在晃椅子，回他：“外地来的。”
光头佬心里顿时冷笑，外地来的，还敢那么嚣张！
他抬手抄起老板娘送的那碗杨枝甘露，重重地扣在桌子上，椰汁滴答滴答往下淌：“不想走，那也别想吃了！”
这一摔如同摔碗为号。
所有的小弟哗啦啦地冲过来，眨眼间就把谢昀亭和陈凛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谢昀亭身下的椅子一顿，咚地一声就砸回地面，他看向陈凛：“呐，你看见了，是他先动的手。”
陈凛没说话，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几张百元大钞，压在茶杯底下，施然然地站起来。
谢昀亭见状，也跟着撑着椅柄起身。
原本堵得密不透风的人墙，唰地一声，竟齐齐往后退了一步，给两人让出一条路。
陈凛看了眼光头佬，说：“这年头做点小本买卖不容易，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光头佬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讲究！比我还讲究！这面子，我必须给！”
光头佬大手一挥，那群穿黑西装的小弟们拥着陈凛谢昀亭两人，哗啦啦地往巷子里走。
他们两人走在最前面，谢昀亭突然撞了撞陈凛胳膊，凑到陈凛耳边，问：“哎，俞妄说你你高中时候，一挑十几号人呢。”
陈凛淡淡丢了句：“好汉不提当年勇。”
脚步停了下来。
谢昀亭身形一侧，他和陈凛背后相抵，目光紧紧锁着眼前围上来的人影，嘴上却吊儿郎当：“那说说现在。”
陈凛不明所以：“嗯？”
谢昀亭咧嘴一笑：“就是想跟你确认下，你没背着我，偷偷跟我分手吧？”
陈凛闻言，动作极慢地侧过头，目光落在谢昀亭带笑的脸上，他说：“等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