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现不做过多解释:“谢昀亭要加入交易所,肯定先拿禀丰开刀。”
秦丛闻脸色都变了,他不想相信,又不敢不相信:“我问问谢振荣。”
谢振荣听到这个好消息,几乎要狂笑出声。
谢昀亭太狂妄了,刚长出翅膀,就敢四处树敌,简直自寻死路。
谢振荣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老秦,我绝对站在你那边。不过昀亭……我管不住他,你好好想想,最近哪里得罪了陈凛。”
秦丛闻一怔:“……跟陈凛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是不合么?”
谢振荣呵呵冷笑两声:“那也不妨碍他冲冠一怒为红颜。”
秦丛闻挂断电话,思索良久。
这一次他们断尾求生,那么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陈凛不会放过秦家的。
当年,陈凛替秦家赚了十亿美金,各大交易所与金融机构纷纷向他抛出橄榄枝。
陈凛全部拒绝了,一心一意留在秦家,所求不过一件事——扳倒谢振荣。
可,他毁约了。
这是他欠陈凛的,秦家欠陈凛的。
终有一天,陈凛跟他们进行彻底清算。
横竖不过一刀,能躲到哪里去?
秦丛闻想清楚了。
他的目光先扫过秦颂结痂的嘴角,然后停在秦现脸上:“你跟谢昀亭正面交锋,没有胜算吗?”
李柯没想到,谢昀亭出手,便要送他一份大礼。
这般大胆狠厉、果决利落的行事风格,让他感到无比震撼:“你……确定要那么做吗?”
谢昀亭干脆利落地回他:“Sure.”
他转头看到交易系统操作界面全是英文:“……”
操,看不懂。
秦现也看不懂秦丛闻的想法。
跟谢昀亭正面交锋?
或许想过,或许没有,从来不曾仔细推演过。
他只想用最稳妥的办法,能保住最重要的东西,哪怕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换言之,他不想冒险。
秦现不容置疑:“撤退吧。”
秦颂咬了咬唇瓣。
他无法理解,上一次,哥哥主动放弃指挥官的位置,这一次哥哥又要选择不战而败。
那个曾经浑身散发锐气、无人能折的哥哥,正一点点敛起自己的锋芒。
他心里一阵阵地发酸跟心疼。
秦丛闻里面的缘由,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陈凛悔婚后,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直接去了英国。
他以为,他的儿子秦现那样骄傲的人,会怨恨陈凛一辈子,谁知道,秦现执意要追去英国。
那时候他就看明白了,秦现太喜欢陈凛了。
喜欢到可以放下自己的骄傲、自尊,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喜欢到忘记自己姓什么。
他不愿看到那一天,就强行扣住秦现的护照签证。
那天,秦现直接掀翻整个秦家,父子俩差点反复成仇。
然而,秦丛闻的一句话,便把秦现禁锢在小小的秦家。
“想想你弟弟。”
二十岁少年最昂扬的心气,被他一刀斩断。
秦丛闻缓缓开口:“现儿,我们为什么要撤退?”
秦颂握了握拳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秦现:“哥哥,谢昀亭要出这口恶气,我们难道就这么认了?”
秦现很想说,这件事,是我们做错在先,自然要有人承担后果。
事到如今,怎么能只讲对错?
秦颂不知道他做的事是错的么,可他的立场只能如此做。
陈凛不知道离开谢昀亭,是多么残忍的决定么,可他的立场只能选择离开。
每个人都被困在各自的立场,不论对错,只有输赢。
从五年前做出选择开始,他就注定没有回头路。
他秦现,如何能独善其身?
“那便战。”
秦丛闻欣慰,他儿子能振奋起来,便好。
秦颂瞬间眼底发亮,难掩激动。
那个骄傲耀眼、从不肯低头认输的哥哥,终于回来了。
他的哥哥,从来就不比任何人差。
谢昀亭,你给我等着!
谢昀亭踏进交易所系统的瞬间,他整个人变成一串代码,无数幽蓝的数据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层层包裹。
他看不懂屏幕的英文单词,却能一眼洞穿数据背后的流速、密度、曲线跟结构。
谢昀亭嘴角微勾,这世界简直……易如反掌。
禀丰风控中心。
所有员工严阵以待,然而时间一点点流逝,盘面始终没有丝毫异动。
秦颂焦躁得唇瓣起皮,他瞥了下时间。
下午两点半,距离收盘,只剩下最后半个小时。
秦颂低声开口:“谢昀亭今天还会出手吗?”
秦现很坚定:“会的。”
秦颂有点不信:“我承认谢昀亭有点能耐,可那么短的时间,他能定制出一套作战计划,并且发起进攻么?”
李柯也不相信。
他见过不少像谢昀亭这样的天赋异禀的人,这种人往往眼高于顶,非要摔过一次,才会收起自己的傲慢与轻狂。
收盘前十五分钟。
禀丰风控中心依旧风平浪静。
秦颂恨不得给谢昀亭打电话,催他赶紧动手。
收盘前五分钟。
风控中心的员工已经松懈下来,短短五分钟掀起还能什么风浪。
收盘前一分钟。
系统已进入收盘集合竞价时段,只接受申报、禁止撤单。
收盘。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秦颂撇嘴:“我就说吧。”
秦现眉头紧锁,直接否掉秦颂的想法:“以谢昀亭现在响彻整个金融圈的名声跟手段,他根本不缺资本,想要多少资金,自然有人争先恐后跟他合作。更别说,加入交易所,手握天时地利。”
秦颂心里咯噔一下。
那谢昀亭……到底在干什么?
明明占尽优势,偏偏迟迟不动,安静得太过反常,让人毛骨悚然,处处透着不对劲。
一定有哪里漏掉了。
秦现不敢松懈,他目光一点点扫过盘口。
他调出每一笔订单的成交记录,核查交易席位、资金流向与挂单节奏。
秦现注意力高度集中,加上长时间没有进食,空腹带来的眩晕与紧绷感让他额角沁出冷汗。
没有。
还是没有。
干净。
干净得过分,干净得诡异。
今天的盘面全是几十手、几百手的小单,非常均匀,没有大额外资集中出逃,也没有机构席位集中卖出。
秦颂也跟着进行二次盘查,随着一行行明细掠过,他的指尖颤抖起来。
如果……如果谢昀亭已经出手,那这样的手法也太过隐蔽,根本让人完全看不出来。
秦颂艰难地吞了吞唾沫,转头看到秦现微微发白的脸色,心疼的不行:“哥,我们先吃饭吧。”
秦现这才缓缓从屏幕上挪开目光,低头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点半。
他应了声:“好。”
刚从椅子站起来,秦现一阵天旋地转,两眼漆黑,整个人晃了一下,几乎要栽倒。
秦颂脸色一变,冲上前扶住他,急声问道:“你还好吧?!”
秦现强撑着定了定神,几秒后,视线才慢慢恢复清明。
他再次看到时间,十点半,已经过了一分钟。
嗯?!十点半?!!
这一瞬间,秦现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谢昀亭……
他张了张嘴,想跟秦颂说点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颂觉察到不对,连忙问:“怎么了?!!”
下一秒,秦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颤抖着划开接听。
“秦总!!我们下单速度被交易所限制了!!撤单速度也变慢了!!”
秦颂血色全无。
他们错了。
谢昀亭加入的不是国内交易所,而是纽约交易所。
这些年,秦现精心布局、层层遮掩在美股上市的量化交易公司,短短几个小时,被谢昀亭连根拔出。
并且以最狠、最快的速度,发起制裁。
好得很。
秦现眼前一晃,他仿佛看到谢昀亭站在自己面前。
跟拍卖会那天一模一样的眼神,冰冷、狠戾,带着压倒性的掌控。
谢昀亭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摁在墙壁上。
窒息、无力、逃无可逃。
秦现心底深处,隐隐地泛起一丝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