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正殿。皇后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没有喝,只是端着。沈蘅跪在殿中央的蒲团上,行了全礼。皇后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不急不缓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说:“起来吧。坐。”
沈蘅站起来,在旁边指定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硬,坐面不大,坐下之后腰背必须挺直才能坐稳,是专门用来让来的人不舒服的。
皇后说:“本宫听说你今天去了尚宫局。”
沈蘅说:“是。”
皇后把茶盏放到桌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尚宫局的女官跟本宫提了一句,说你带了一件慈宁宫的信物去改轮值安排。
沈蘅没有否认:“是。太后娘娘之前赐了臣妾一枚玉牌,说若遇到难处可以用。今日浣衣局的轮值时间与臣妾手头的事冲突了,不得已才动用了太后的恩赐。”
皇后看着她。她生了一张圆润的脸,眉目端庄,肌肤保养得极好,几乎看不出细纹,额角光洁如缎。但那双眼睛很平静,深水一样的平静,看不透底。皇后的年纪比德妃大几岁,三十出头,保养得很好,脸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但她的眼神暴露了她的阅历,那是一双看过太多事情的眼睛,见过太多人在她面前说谎,也见过太多人从她面前消失。
沈蘅在皇后的注视下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迎上去。她的视线停在皇后下巴下方两寸的位置,一个既不算直视也不算回避的角度。这个角度是她前世在冷宫里反复练出来的,直视上位者是大不敬,低头又显得心虚。恰到好处的错位,是最安全的姿态。她在心里数自己的呼吸,让它们保持平稳。一、二、三。
皇后放下茶盏,瓷器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宫殿里格外清晰:“你和太后,是怎么认识的?”皇后问。
沈蘅说:“臣妾在储秀宫时,太后娘娘曾托赵嬷嬷传过几句话,勉励臣妾用心学习宫规。后来臣妾搬到永寿宫,太后娘娘又托赵嬷嬷送过一次东西……是一些日常用的药材,说臣妾身子弱,让臣妾自己养着。臣妾感念太后恩德,但从未敢主动打扰慈宁宫清静。”
她没有说谎,太后让赵嬷嬷传话是事实,她没有主动找太后也是事实。她只是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比如太后给她的不只是一句话,还有一枚可以左右尚宫局决定的玉牌。比如太后对她说的那些话里不止是勉励,还有一层她到现在都没完全参透的深意。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转瞬即逝,像是做给谁看的一样:“太后很少过问选秀的事,你倒是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