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毓秀阁的第三天，尚宫局送来了四个宫女和两个太监的调派文书。

沈蘅坐在书案前，把那份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六个名字，六个年龄，六个籍贯。她看完之后在心里把这六条信息重新默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字，把文书合上，对翠微说："人到了吗？"

翠微说："到了，在院子里候着。"

沈蘅站起来，没有立刻出去。她走到门口，站在门内，隔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站着五个人，还有一个太监站在廊柱旁边。年纪都不大，最小的看起来不到十五，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一个个垂手站着，目光低垂，姿态恭谨。但恭谨的姿态下藏着的东西不一样。有人是真的紧张，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有人是装的紧张，站姿太端正了，端正到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

沈蘅的目光从六个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每一张脸后面都有一段她不知道的来历。她要在这几个人中间找出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掀帘走了出去。在廊下的台阶上站定之后，她没有立刻说话。那几息安静像一根慢慢拉紧的弦。站着的六个人里，有人开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有人把目光压得更低。也有一个人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呼吸均匀，手自然垂在身侧，像是站多久都不会累。沈蘅的目光在那个人脸上多停了一瞬，移开了。

她说："都报一下自己的名字和差事。"

六个人依次报了。四个宫女分别叫碧桃、采菱、夏蝉、白芷，两个太监叫小顺子和小福子。名字都是尚宫局统一取的，没什么特别。沈蘅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说："毓秀阁地方不大，规矩也不多。只有一条：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不该进的地方不进。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走。"

没有人动。

沈蘅看了翠微一眼。翠微上前一步，开始给六个人分配差事。碧桃和采菱负责正殿洒扫，夏蝉管茶水，白芷管衣物，小顺子负责跑腿传话，小福子守门和打理院子。分配得很利索，像是早就排练过。沈蘅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进屋之后她坐在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小福子。

刚才站在院子里那六个人里，只有小福子在她进门之前就站好了位置。他选的不是最显眼的位置，也不是最不起眼的角落，而是廊柱旁边那个既能看清正殿大门、又不容易被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位置。这个选择有目的，是一个观察过地形之后做出的判断。一个普通的小太监，不会有这种意识。

翠微进屋的时候，沈蘅把那张纸推到她面前。翠微看了一眼，低声说："贵人也觉得他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