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好了。"
"换一件。"
翠微愣了一下:"主子想穿哪件?"
"那件藕荷色的。"
不张扬,不素淡。首嫔的头一日,穿得太隆重像是在炫耀位份,穿得太素又不像喜事。藕荷色,紫中带灰,抬气色又不扎眼。明日她要以嫔位之首的身份坐在晨省中,让所有人看到她知道自己站在哪里。
入夜,长春宫的烛火比平时晚熄了半个时辰。
沈蘅坐在灯下,把圣旨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明黄的绢帛在烛光里泛着暖色,字迹工整庄重。她的目光停在"位在诸嫔之上"六个字上,然后慢慢把圣旨卷起来,放回锦匣。
放好圣旨,她走到妆匣前,取出那本巴掌大的簿子。
翻开新页,提笔写道:
"十一月十二。晋封嫔位之首。圣旨到,礼毕。皇后赐翡翠头面一套。明日首次晨省以首嫔身份。"
写完,搁笔。右手没有抖。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然后把簿子合上。
十一月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烛焰晃了一下。
"主子,该歇了。"翠微在门外轻声说。
沈蘅熄了灯。
次日辰时。
晨省设在凤仪宫正殿。
沈蘅到得准时,不早不晚。早了显得急切,晚了是失礼。她踏入殿门时,殿内已经到了大半。位份高的妃子坐在两侧的椅上,位份低的贵人、常在站在下首。
她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变了。
以前她站在嫔位的末尾。现在她的站位在最前面,离皇后最近的地方,嫔位中的第一位,旁边就是妃位的座次。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沈蘅目不斜视,走到位置上,站定。藕荷色的宫装在一众姹紫嫣红中格外沉静。
"宁嫔来得正好。"皇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温和如常,"本宫还想着,你今日头一回站在这个位置上,怕是不太习惯。"
沈蘅欠身:"谢娘娘挂心。臣妾不敢不习惯。"
皇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上座展开,像一层薄薄的绢纱铺在水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都站好了就散了吧。"
晨省按部就班地进行。各宫依次禀报,皇后一一回应,语气平稳,分寸得当。像往日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但沈蘅知道,今日的晨省和往日不一样。因为她站的位置不一样了。
坐在贵人位上的柳氏偶尔看她一眼,目光淡淡的。郑贵人站在下首,垂着眼,嘴角抿着一条线。其他嫔妃的神色各异,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不动声色在观望风向的。
沈蘅端然立着,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空处,不接任何人的眼神。
晨省将散时,皇后出了声。
"宁嫔。"
沈蘅转身:"臣妾在。"
皇后靠在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面。姿态松弛,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宁嫔如今位份高了……"
她顿了一下。
殿内的空气在那个停顿里凝住了一瞬。正在端茶盏的手悬在半空,正在抬步的脚收了回来。没有人出声,但所有人都在等那后半句话。
皇后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一个妹妹:
"……可别忘了本分。"
殿内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接话。没有人动。那句话说完了,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水面正在慢慢合拢,但涟漪还没有散。
皇后的笑意没有收,就那么挂在唇边,像一道被画上去的线。她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