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大型演唱会散场后地铁太挤,姜柚见在演唱会尾声的时候提前离场,以避免自己折腾到半夜才能回家。
走到地铁站时,站台还很空。
大部分观众仍然留在场馆里,等待最后的谢幕。
列车进站,姜柚见甚至找到了一处靠边的位置,坐下来,将包抱在怀里,靠着椅背,困意便迅速漫了上来。
一整天的疲惫,在这一刻终于找到缝隙,沉沉压下。
她不知道演唱会还有最后一首她没听过的歌……
演唱会现场,几万人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奚临站在舞台中央,重新调整了耳麦,亲口对歌迷说:
“最后一首歌,是一首没有正式发行过的歌。”
场馆里逐渐安静下来。
“我想送给一位特别的朋友,她说这是她母亲去世前在她耳边哼唱的童谣,我用了几年的时间尝试补全这首歌,直到现在……应该是可以唱出来的时刻了。”
奚临抬起头,看向被灯光照亮的人海。
分明不可能看清任何一张脸,可他还是凝望了许久。
“如果她在现场的的话,就好了……”
舞台上的灯光缓慢暗下去,只剩下一束柔和的光,落在他身上。
钢琴先响起,旋律很简单,他亲自弹的吉他,垂下眼帘,像是安静睡着了一样,实际上正专注地感受着琴弦。
他低声开口,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表演并没有让他的音色疲惫,而且开口第一秒就将众人带回四年前的那个隆冬:
别怕那黑的山,别怕那冷的霜……
逆风跑的孩子啊,手里握着月光……
黎明就在山外,你得走出这荒凉……
别怕路还太长,别回头望……
几万人的体育场,没有任何人说话,如入无人之境,只剩下他无暇而深沉的嗓音在天地间铺陈开来,绕过场馆,翻越山林。
也许姜柚见本人都不知道这首歌应该如何唱,因为她多年没有梦到过玉芬。
一开始她因此有些失落,但是外婆说,是因为玉芬知道她已经长大了,安心去另一个世界是生活。
地铁车厢轻微晃动,姜柚见靠着椅背,已经睡着了。
她手里那块没有吃完的Valenne巧克力,愈发融化,沿着边缘漫散开来,浓稠的温和的。
车窗外,城市灯光飞快向后退去。
/
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姜柚见洗了澡,换上宽松的睡衣,从冰箱里找出半袋速冻饺子。
她租住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厨房和客厅之间只隔着一张窄窄的吧台。一个人住久了,她已经习惯只开几盏暖黄色的小灯,客厅顶上的大灯很少用,总觉得照得屋子过于空旷。
锅里的水逐渐沸腾,她将饺子一个一个放进去,用勺子缓慢推开。
手臂忽然有些发痒,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小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蚊子包。
大概是在山顶被咬的,其中一个已经被她无意识抓得有些发红。
锅里的饺子却在这时浮了起来,一个个圆润饱满,挤在沸水里翻滚。
姜柚见将饺子捞出来,刚在吧台前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冰水,手机便响了。
来电显示是周令仪。
姜柚见看了一眼时间22:56,在脑海里迅速反思了今天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忘记完成的工作,这才接通电话。
“周律……”她还是难掩心中忐忑,毕竟周令仪打电话一般都是因为工作上出什么错误了。
周令仪的声音仍旧一贯简洁,周围有些杂音,像是机场的播报声,应该在机场。
“我刚落地,这周的工作做完了吗?”
“差不多做完了,但是准备再核对一下。”姜柚见心知自己作为新人,律所愿意给她的耐心不多,她要尽量降低失误才行。
周令仪停顿片刻,说道:“好,周一之前完善好,下周开始,带你跟一个新项目,是个不错的机会。”
姜柚见听到这个字眼,心里多了几分激动,但是语气还是保持从容。
“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我刚刚给你发了一封邮件。里面有一份基础材料清单,先看一遍,不用做正式文件。”
“好的。”
“另外,项目保密级别比较高。不要转发邮件,不要上传到个人网盘,也不要在任何群里讨论。”
姜柚见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但是她一边也难以相信周令仪居然要带她参与保密级别这么高的项目,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
普通项目不会由周令仪亲自逐条强调保密要求。
姜柚见利落答应:“好的。”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鼠标声,周令仪似乎还在看材料。
她忽然问:“……柚见,你追星吗?”
姜柚见怔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这件事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如实答到:“会偶尔听点网易的每日推荐,但是基本跟歌手本人也对不上号。”
她以前认识叶若,现在认识林清,都是资深追星族,她的一切娱乐信息都是听说的
“很好,你如果有空的话可以仔细看看知识版权的一些案例,下周见。”
“知道了,谢谢周律。”姜柚见将这句话清清楚楚记在心里,心里猜测可能是关于侵权的案子。
电话挂断,饺子尚有余温。
姜柚见把电脑打开,邮箱右上角果然多了一条未读提示,发件人是周令仪。
周Par的效率果然非同寻常,人还在机场,文件已经过来了。
附件只有一页,客户名称、项目背景和具体事项全部隐去,只保留了一串内部代码。
姜柚见粗略扫了一眼。
材料清单却很长:公司章程、历次增资协议、股权转让文件、董事会决议、艺人经纪协议、版权授权文件、演出执行合同、赞助协议、场馆合作协议、审计底稿、关联交易记录……
她的视线在最后几项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