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出现在武帝的身后,他看到那个人满头白发,只是发梢还有一丝鲜红。她还如孩童一般,朝林君雨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然后把手搭在武帝的肩上:“母皇你怎么在这里和皇长兄下棋!我找你找得好久啊!”
“没大没小,在这嚷嚷什么。”武帝被吓了一跳,笑着责备,“你什么时候来的火明州?我来都没看到你。”
“刚到。”林君维揽着她的脖子,因为太过开心而笑出了眼泪。她装作委屈地扁嘴:“母皇你不问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你不是来这里吃喝玩乐,就是来这里给你皇长兄添乱,还能干什么?”武帝拍开林君维的手,“你再揽着我的脖子,我都快喘不过气了,都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啊啊啊,母皇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林君维无视武帝的反抗,揽得更紧了,“我是被父后欺负了我才来的!父后他把我关起来!关了十多天!母皇你说话啊!”
“一派胡言,你父后为人正派,哪能做出这样的事。你是不是烧了他的军书,还是撕了他的秘籍,关你十多天都算轻的了!”
“不是啊!母皇你是不是太久没有见到父后了,你都不知道父后变化有多大!”林君维振振有词,但在林君雨耳里,却有一点闷闷不乐的情绪,“我都认不出他了。你见到他,你也认不出来的。”
母皇没有料到她这么说,就连棋子都放错了位置:“你怕是睡糊涂了吧?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的父后。”
“我说的是实话。”林君维一字一句,“我在旧都的时候,去了一家食店,父后在食店外面打瞌睡,我路过门口几次,都不知他是谁。”
林君雨猛然抬头:长生食店外面打着瞌睡数钱的人……
怎么可能是他?
几年不见,人的变化会这么大吗?
林君维感觉怀里一空,臂弯里的武帝消失无踪。她勉强提了提嘴角,揉了下眼睛,给林君雨扔了一块手帕,还递过一面小铜镜:“终于进来这个幻境了,左管事都要急死了。你擦下眼泪吧,妆都哭花了。”
“我知道。”不用看铜镜林君雨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他的脸现在肯定是有点黑有点棕还带点白,跟打翻了墨水瓶的画纸毫无区别。
林君雨一边擦脸,一边问:“外面的人安全了吗?”
“安全了,刑家的事基本都解决了。”林君维从棋罐捡出一枚棋子,置于棋盘上,“刑允漠好好一家主,怎么就能被彭染瑞影响成那样?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说罢,她还矫揉造作地揉太阳穴,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
林君雨把脸擦干净,露出原本狠辣不足、清秀有余的外貌。看林君维如此拙劣的表演,他一笑而过:“是啊,要是没有遇上离草阁的人,刑家现在说不定还好好的。查出是谁把彭染瑞带来和清州了吗?”
说起这个林君维就来气:“刑允漠早忘了,庄家的人不会让她记住的。我问过刑辉蜻了,她倒是可靠,对这个人还有印象。本来我想着去望霜楼问一下,谁知道剪花夫人竟是这样的人!”
说到重点了。林君雨把手帕和铜镜放到一边:“剪花夫人怎么了?”
林君维叹气,直接把她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望霜楼派出一批武功高强的人,去了刑家其它的比武场冒充武试生,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啊。”林君雨听左梓煜提过一嘴。
“那些人是剪花夫人骗去试验离草阁的起死回生术是否有用的。”林君维再度放下一枚棋子,视线却不在棋盘上,“庄谦说剪花夫人和她们是一路人,剪花夫人本就会帮着她们复活离草阁的阁主。只是没料到剪花夫人后来又不帮了。”
“他本来就没想着帮庄家啊,上次他不是还让人在镜铺给我们提供情报……”林君雨刚想为剪花夫人辩解,猛然想到,自己现在身处的这个幻境,很有可能就是剪花夫人的手笔。
不然谁会那么清楚武帝生前的模样?
“你等等,我捋一捋。”林君雨停止下棋,开始整理思路,“剪花夫人想要知道起死回生术怎么用,所以假意和刑庄两家合作。但是他不能放任刑庄两家逍遥法外,所以他一边在帮他们,一边在背后算计怎么把他们抓起来?”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个理。”
“清娘,剪花夫人不会让自己做任何助纣为虐的事。”
“不会吗?”林君维的视线没有偏离空气中的某一处,“我也不想这些事是真的。但现在发生的事情都对剪花夫人不利,实话告诉你吧,望霜楼那些冒充武试生的人,已经把灵台围起来了,不让人靠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对这个灵台这么重视了。现在要是剪花夫人不出面澄清的话……”她住口不说了,似是在等待某个人会突然出现一般。
棋盘透明了一瞬,又恢复了原样。
林君雨看似在研究棋局,没有接话。他随便放上棋子,长叹一声,状似无意地说其它事:“母皇还在世的话,都会比现在好。至少不会出现我和你都认不出父后的情况。”
“是吧,父后的变化真的很大。上次在长生食店的门前看到他,我都没认出他是谁。”林君维撑着下巴,幽幽叹息,“我没想过长生食店门口的人就是他。怪不得彭染瑞害了那么多人做长生椅,还能肆无忌惮。你说母皇知道父后变成这个模样,会失望吗?”
幻境不仅是棋盘变得透明,连整个房间也摇晃了一下。
“剪花夫人,还不打算出来解释一下?”林君维的眼睛望着棋盘,心思没有放在棋上,“还是唤你太皇太后?你要是不嫌膈应的话,我也可以叫你一声父后。”
“父后就不必叫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给了她最不留情面的回答。
这个声音和林君维记忆里的声音大相径庭,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也依然不能相信现在发生的事情。她用眼神示意林君雨:剪花夫人的声音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结果一对视,林君雨也是不知所措:我不知道,父后很多年没有回京城了。
这个声音说完话,迟迟没有人影出现。林君维不打算惯着对方的装神弄鬼,环视四周不见人,态度尖锐了不少:“不让我叫你,也不让我见你吗,你在这里躲躲藏藏有什么用,大费周章地把我们两个人搞来和清州,总要说你要干什么吧!”
“倘若我说,我要你们的命复活武帝,你们会答应?”暗处的人显然不满林君维的态度,说话语气更加尖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