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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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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蓦地传来清脆鲜活的喊声,打破院落寂静。

整座清念门人人恪守清规,静心寡欲,唯有随潇,敢在清修之地这般肆无忌惮地高声呼喊。

“师尊,掌门前辈来了,想必您打坐已经结束了吧?”

门外人声轻快,瞬间冲散了萦绕在季鹤听心头的阴冷梦魇。

她敛尽眼底纷乱,收了心法,再睁眼时,眉眼重回往日的清冷淡漠,无波无澜。

她走出屋子,屋外阳光正好,随潇在给她养的丹顶鹤喂食。起身推门而出,屋外暖阳正好,天光和煦。

随潇正蹲在池边,手里攥着谷物投喂丹顶鹤。

御极山的丹顶鹤素来孤高疏离,不近生人,却唯独黏随潇黏得厉害,想来是常年被她投喂美食,早早被烟火滋味收买。

暖光铺洒在湖面,波光粼粼,碎金摇曳。少女眉眼弯弯,笑意纯粹鲜活,认真逗弄着身前灵鹤,一身素白道袍被暖阳镀上温柔金边。

这般平和鲜活的画面,将梦境里的寒意驱散。

季鹤听缓步走下石阶,任由暖阳落在肩头,汲取着人间暖意。

随潇听见脚步声,立刻转头,眼底笑意明亮。

“师尊,掌门前辈方才来过,听闻您在打坐,便先行回去了,说等您结束修行再过来寻您。”师尊上午才和掌门见过,也不知掌门找师尊所为何事。

季鹤听微微颔首,心底微动。

这清亮娇甜的嗓音,她已听了整整两年,早已习惯如常。可今日入耳,却莫名让她眉心微蹙。

音色隐约与梦里那个放荡登徒子挑衅疯狂的声线重叠几分,可气质天差地别。

梦里女子妖艳疯狂,极具侵略性,而眼前日日嬉皮笑脸、鲜活热烈的随潇,只余下纯粹娇俏,干净得毫无杂质。

随潇洒完最后一把谷物,起身朝着季鹤听快步走来。

少女一身清念门素白道袍,素雅无饰。乌黑长发未向其他人一样盘起,红色发带高扎马尾,行走间发尾轻晃,尾端同样系着一根红丝带,随风轻轻摆动,一星半点艳色,热烈刺眼。

红带晃动的瞬间,季鹤听眸色一冷。

脑海里那抹张扬炽烈的红衣身影,再次与眼前少女重叠,又瞬间割裂,虚实交错,晃得她心神恍惚。

可她已记不清那女子的容颜,唯独那抹唇色刻骨铭心。纵然亲吻间蹭去了表层浓重的口脂,可女子的唇瓣依旧嫣红。

随潇脚步一顿,敏锐察觉到师尊周身骤然变冷的气场。

她心底微微疑惑,却并不慌乱,季鹤听不会莫名对她生出杀意。

她静静立在原地,想看看师尊意欲何为。

季鹤听抬起手,指尖微凉,抚上随潇的唇瓣。

起初只是轻柔触碰,转瞬便加重力度,像是要硬生生拭去、剥离什么虚妄的艳色。

可触手干净素淡,无半点胭脂粉黛痕迹。

随潇经常破坏清念门的规矩,行事作风和清心寡欲的清念门格格不入,但有一点和其他宗门的人一样——不着粉黛。

归根结底还是随潇太懒了,她不喜欢化妆,她喜欢看漂亮的人,但不喜欢打扮自己。

“怎么了……”随潇刚开口,不曾撤离的指尖已被她微张的唇含住。

一瞬湿热相触。

季鹤听指尖微麻,如同触电般迅速收回。

随潇耳垂攀上了红色,迅速变成仿佛要滴落的红玛瑙。

不过瞬息之间,素来脸皮极厚、嬉闹无度的随潇耳垂爆红,色泽浓郁欲滴,像两颗红玛瑙,连带着整张白皙的面颊,都染上一层浅浅绯色。

季鹤听望着随潇耳尖泛红、面含羞赧的模样,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彻底清醒。

她敛去眼底所有波澜,仿佛方才暧昧失态的一幕从未发生:“怎么过来了?”

随潇觉得肯定是因为她中午吃了酥油饼,嘴角沾了碎屑没擦干净,可她明明擦过嘴了……不行,以后见师尊前一定要照镜子,颜值可不能落下。

“师尊,您还没有说我的去处呢。”随潇再次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她蹲下/身,双手抱着膝盖,抬起头,“我不想离开宗门。”

“宗门已经没有可以教导你的内容。”

“我可以留下来当厨师,做饭的张大姐资质平庸,也还是留下来了。”随潇朝着季鹤听眨眼,硬生生逼出两滴水光,挂在眼尾,模样楚楚可怜。

季鹤听看着这样的随潇,与梦里那个偏执妖艳、肆意妄为的女子毫无相似之处,她将二人混为一谈,实在荒谬可笑。

“张厨娘是因为母父双亡,自幼在宗门长大,离开宗门,她无家可归,你不一样,你家在中都。”

清念门位于东雍,随潇的中都口音明显,是土生土长的中都人。

两年前,她在东雍与中都交界初遇随潇。少女身着精致华贵的锦衣罗缎,衣纹繁复雅致,是典型的世家大小姐打扮,独身策马远行,背着行囊,一副离家出走的模样。

只是这两年相处下来,随潇行事随性跳脱、不拘小节,半点没有世家贵女的规矩矜贵。

随潇抬手抹掉眼角的水光,语气委屈又真切,娓娓道来,“师尊,我是有家不能回。我的母亲和我的父亲在我小的时候就分开了,母亲又招了新的男人回家,继父带着两个兄长住进我家,三人日日苛待于我。”

“我虽家境优渥,却被他们当做奴仆使唤,日日洗衣烧火、劳作不休。常年守着灶台柴火,满身灰垢,狼狈不堪,家里人愈发嫌我粗鄙不堪,连下人都敢肆意轻视我。”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底委屈层层翻涌,不似半分作假。

“他们唤我‘灰姑娘’,不让我进屋休憩,夜里我只能蜷缩在柴房度日。”

季鹤听于心不忍,“你的母亲呢?”

随潇越说眼泪越多,“我母亲常年在外游历,从不知我在家中的境遇。我也不愿扰她心神,只能默默隐忍。”

随潇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后来我听闻东雍三大宗门开山招人,我的两个兄长一心想入朔玉门修行,我也想趁机逃离苦海。可继父百般阻拦,说我走了,家中杂活便无人打理。”

“幸而府里一位年迈嬷嬷心疼我,给我准备了一套华丽的衣裳、一匹马、还有一双适合赶路的鞋子。我骑着白马离开,只身前往东雍,只为修行元气,斩妖除魔。”

她缓缓站起身,抬眸深情凝望季鹤听,眼底满是感念。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遇上了您,是您将我从泥泞黑暗里拉了出来。师尊,您可还记得,当初您为我捡过一只遗失的鞋?”

“记得。”

随潇内心一喜,她都要忘了这件事,没想到季鹤听连这都记得。

季鹤听淡淡道:“当初我与师门众人赶赴中都,你追着队伍执意要入清念门。我们赶路心切,未曾应允,你策马追赶不上,气急败坏,丢出一只鞋砸向我们。”

“……”

脑海里美好的浪漫滤镜,瞬间碎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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