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所以我这手是有什么问题吗?”
掌心残留着痒意,一路蔓延至心底,搅得随潇心绪微动。
季鹤听素来与人疏离自持,素来恪守分寸,不涉亲昵,今日却破例主动碰她的手,实在反常。
季鹤听未曾应声,似在暗自思忖。
随潇抬眸望着她浓密的眉峰,不由微微出神,零碎的前世记忆悄然翻涌而上。
前世她起初只当季鹤听是书中注定历经情爱劫难的悲剧女主,初见之时,季鹤听性子清冷孤绝,寡言疏离,与其相反的随潇爱凑热闹、话不能停,着实觉得与季鹤听相处疲惫。
可随潇心底自有一腔正义,不忍看着这般清冷绝色的佳人,落得被人渣辜负、虐身虐心的凄惨结局。于是主动寻上门,执意与季鹤听结伴除魔,硬生生错开了原本既定的悲剧剧本。
那时候的她,凭借屡屡预判先机,逢凶化吉,被各方奉为座上宾,自诩手握未来先机,难免心生得意。
唯独季鹤听从不轻信她的言辞,笃定自己绝不会深陷情爱,最终落得苦痛的结局。
反倒季鹤听时常说她空口无凭,肆意妄言,骗吃骗喝,每每都将她气得不轻。
可两世的朝夕相处,随潇早已看清,季鹤听的冷从来都不是无情。褪去那层生人勿近的疏离外壳,内里实则藏着细腻温和的分寸,从来都不是不近人情之人。
“师尊!”
身后骤然传来赵知苦急促的喊声,随潇猛地回神,心头一跳。
季鹤听适时收回指尖,神色淡然,从容转身望向快步走来的赵知苦。
赵知苦走近的瞬间,恰好撞见二人相对而立的模样,方才师尊轻握小师妹手掌的画面,猛地闯入眼帘,不由得心头大震。
不等赵知苦开口,季鹤听率先出声,“我在给随潇看手相。”
随潇眼底掠过诧异,没想到师尊居然真的通晓此等俗世技艺。
她连忙凑上前,眼底满是好奇,“师尊,您看出什么了?”
“天机不可泄露。”
随潇暗自磨了磨牙,心底悻悻。
她伸手拽住季鹤听的衣袖,撒娇央求:“师尊您就告诉我吧,我绝对守口如瓶,不向外人透露半分。”
一旁的赵知苦默默看着,心底暗自腹诽,若真是天机秘辛,最该严防死守的,就是当事人本人了。
任凭随潇百般撒娇纠缠,季鹤听始终未曾松口。
季鹤听本就不通相术,方才所言不过随口搪塞。
昔日她偶然翻阅过一本残缺手相古籍,依稀记得些许内容。若书中所言属实,随潇掌纹主一生富贵,唯独姻缘浅薄。
思绪收敛,季鹤听看向身前的随潇,正色道:“随潇,我今日寻你,是告知你今后的修行去向。”
随潇顿时紧张,等待季鹤听的宣判。
“往后你便跟着知苦,一同下山历练除魔。”
话音落下,随潇与赵知苦双双面露惊色。
赵知苦当即上前一步,面露担忧,“师尊,小师妹修为尚浅,难以应对山下穷凶极恶的魔物。我自身修为平平,学艺不精,远不及各位师姐,怕是无力护小师妹周全。”
“无妨。”季鹤听语气平缓,“你们此番前往中都,加入除魔队伍。量力而行,尽己所能即可,切勿贸然涉足凶险之地。”
随潇心底暗自叫苦。
她费尽心思留在清念门,可不是为了下山奔波除魔、辛苦历练。
“师尊,我觉得我的清念心经还需好好精修,您就教教我后续心法吧。没有完整经书,我实在难以突破进阶。”
“清念心法,修心不修形。”季鹤听缓缓道,“世人杂念各有不同,际遇心性皆不一样,需要勘破的执念自然因人而异。你何时看清自身杂念,便是突破之时。”
季鹤听只是说道这是要靠心修行,每个人的经历不同,要清的内容不同。
“有些感情对于你来说是杂念,对她来说不是,因人而异,你若明白哪些是杂念,或许就会有所突破。”
赵知苦附和宽慰:“小师妹切莫急于求成。我当年也是无心顿悟,方才突破瓶颈,修行之道贵在顺其自然。”
随潇撇了撇嘴,满心无奈。
“那为何别的门派,祖师都会记下修行心得、留存后世,偏偏清念门什么都不记载,全靠后人自己摸索?”
这是清念门历来的规矩。
就连季鹤听修习的无情道,也唯有基础法门传承,后续修行全靠自身推演参悟。
无人知晓是传承途中出现断层,还是宗门祖师刻意为之,有意让后世弟子自渡自悟。
·
一想到自己被强行安排下山历练,随潇心情低落不已。
她漫无目的走到河边,捉了一尾鲜活游鱼,望着鱼鳞细碎反光,又懒得费心清理,便抬手放生。
她百无聊赖去往藏书阁闲逛,翻遍书架,也未曾寻到半点有用的修行典籍。
回到居所,沐浴过后,浓重困意席卷而来。
她躺卧床榻,指尖摩挲着方才摘下的红绸发带。
晨起季鹤听问及她是否偏爱红色,那反常的试探,始终萦绕心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身心俱疲,却迟迟无法入眠。
前世零碎的过往,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
……
前世她年少离家,嫌长发打理繁琐,一时任性,挥刀尽数剪短。日复一日,发丝杂乱毛躁,她也无心收拾,只得潦草度日。
后来发丝渐长,凌乱垂落肩头,她看着不顺眼,再度举刀,想要一刀切短。
“别剪,这般剪出来太过难看。”
出声阻拦的是白梦歆,前世与她结伴除魔的道友,性子温柔和善。
一旁另一个同伴冷云也跟着劝说:“好不容易看得顺眼了,你再糟蹋可不行。”
随潇感到无奈,“那要怎么办?”
白梦歆温柔浅笑:“我帮你修整一番吧。”
随潇正要答应,身侧安静不语的季鹤听突然开口。
“我来吧。”
随潇满心诧异,白梦歆热心温柔,愿意相助实属寻常。
可季鹤听向来疏离淡漠,与她不亲不疏,今日竟主动提出替她剪发,实在反常。
莫不是想看她出丑,故意给她剪个丑陋发型?
随潇没有拒绝,满心忐忑静坐原地,耳畔传来剪刀清脆的咔嚓声响,每一声都让她心头紧绷,总觉得暗藏不妙。
她悄悄抬眼打量对面二人神色,见她们并无异样,心底稍微放心。
待声响停歇,修整完毕。
这时冷云和白梦歆二人露出惊讶的神色,随潇又开始感到不妙。
白梦歆取来铜镜递到她面前,随潇抬眸望去,瞬间怔住。
原本毛躁杂乱的短发被修整得干净利落,线条规整舒展,远比她之前狗啃般的潦草模样好看数倍。
悬着的心彻底落地,随潇由衷道谢。
季鹤听神色淡淡,只随口一句:“早就看不顺眼了。”
随潇眉眼弯弯,“我往后一定好好爱护头发,再也不胡乱折腾了。”
……
许是睡前沉陷过往回忆,她再度坠入前世梦境。这一次的梦里不再只有季鹤听,还有白梦歆、冷云一众并肩同行的伙伴,画面鲜活热闹,却也衬得结局愈发唏嘘。
醒来之后,随潇心底生出几分茫然。
她重生归来,入清念门两年,日子闲散安稳,看似无忧无虑,实则一事无成。
一念至此,她心底忽然生出离去的念头。
可念头刚起,季鹤听的模样便浮现在脑海,让她心绪纷乱纠结。
心底深处,始终放不下季鹤听。
前世临终的刺骨痛楚骤然浮现,心脏微微抽痛。
或许从始至终,都是她自作多情。若无她肆意干预纠缠,季鹤听或许早已顺遂大成。
随潇轻轻摇头,压下心头情绪。
世事皆缘,强求无益。
清念心经她学到头了,对她来说够用了。
·
次日清晨,赵知苦早早登门,细细叮嘱下山历练的各类事宜。
清念门弟子除魔,素来不以杀伐为主,核心修为便是净化之力,解救被魔化的普通人。
随潇没有“元气”,难以净化,但她有“看魔眼”,可以帮助识别魔物和魔人,而且耍枪弄剑都还行,斩杀简单的魔物不在话下。
清念门的人主要以“剑”为武器,随潇入门后也经常练剑,但她不太擅长清念门的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