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同的是,梦境里的剑鞘镶嵌着硕大璀璨的宝石,奢华夺目,而此刻随潇这一柄,宝石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一个规整凹陷的窟窿,边缘磨损痕迹清晰可见,明显是曾经镶嵌过贵重宝石,后来被人为取下。
季鹤听视线定格在那处空痕之上,状似随意问道:“你这柄短剑,从前镶嵌过宝石?”
随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剑鞘,“是啊,以前镶过一颗,早就被我挖下来卖掉了。”
赵知苦闻言无奈叹气:“小师妹当真是花钱随性,好好的配饰宝石,说卖就卖,半点都不心疼,属实大手大脚。”
随潇嬉笑着耸肩,““留着也没什么用处,花哨累赘,反倒碍事。而且我出门带的钱不多,只能卖掉这宝石,这把剑我用的也不是很顺手,我更喜欢长剑,只是短剑方便携带罢了。”
季鹤听目光缓缓扫过随潇的身形,一寸一寸比对记忆深处梦境里的那名华贵女子。身形高矮、肩背线条、举手投足间的松弛气韵,可谓十分相似。
心底的迷雾越来越浓。
随潇敏锐察觉到师尊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久久不散,沉静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
她心头一动,暗自复盘方才的言行。
没有说错话。
唯一的破绽,大概是随手出鞘的短剑,让人看出她家底不薄,并非真正身世凄凉、受人欺凌的孤女。
她收起嬉闹神色,语气诚恳直白:“师尊、师姐,之前我对我的家世有所隐瞒。”
赵知苦一愣,愕然看向她。
随潇抬眸,眼底坦荡干净,没有半分心虚躲闪:“我家境其实极好,根本没有兄长欺压、继父苛待一说。”
“我是家中独女,家里向来宠我,母亲掌家做主,家中无人敢欺我半分。”
“我也不是被迫离家出走,是母亲特意让我出门入宗历练,学道修心,见见世间百态。”
说完,她抬眸看向季鹤听,静待师尊反应。
季鹤听不看不出信或不信,也没有追问深究,只这般静看她,仿佛轻轻揭过了这段谎言。
可一旁的赵知苦,心底却翻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这几日一直记着随潇口中的凄惨身世,看着随潇平日里肆意洒脱、挥霍随性的模样,只当是年少受了太多委屈,故而离家之后才肆意随心、不愿拘束,心底还暗自心疼随潇,反思自己过往的言行。
如今得知全盘真相,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
随潇敏锐察觉到赵知苦眼底的幽怨与不满,这位心软的师姐是真的为自己白心疼了一场。
她眼珠轻转,立刻快步走向街边烟火小摊,挑了几串热气腾腾的特色烤串,笑着递到赵知苦手中。
赵知苦本心有芥蒂,可她常年居于清念门清修,口腹清淡,极少触碰市井烟火吃食。
如今鼻尖萦绕着浓郁诱人的香气,手中捧着焦香的烤串,终究抵不过这份诱惑。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几番犹豫过后,那点微不足道的怨气,终究悄悄消散殆尽。
她咬了一小口烤串,细细品味片刻,如实评价:“味道一般,没有你亲手烤的好吃。”
随潇看着她的模样,眉眼弯弯。
随潇才发现自己没有买给季鹤听,不过想到上次的烤鸡,估计季鹤听也不喜欢吃烤串。
余光瞥向季鹤听,目光在瞬间交接又错过。
季鹤听居然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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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天门坐落于天州近郊山水之间,地势开阔巍峨,山门气派恢宏,与清念门的清幽孤寂截然不同。
想要步入宗门,必先经过一道森严关卡,关卡处两两分立,值守的不仅有正天门的宗门修士,还有身着制式服饰的官府之人,戒备森严,秩序井然。
行至关卡前,赵知苦取出宗门通行文书,递上前去。
值守修士与官府人员轮番核验文书、确认身份,又例行检查众人随身行囊物件。季鹤听带的东西也不多,除了衣物,武器就只有一把腰上的长剑,包裹里还有几瓶瓶瓶罐罐。
好在持有正统宗门差事文书,加之季鹤听辈分尊崇、修为高深,众人不敢怠慢,只是粗略扫视,并未细致翻查,片刻便抬手放行。
赵知苦性子耿直,心底对这种官府干涉宗门准入的规矩颇为不满,眉头微蹙。只是见季鹤听全程未发一言,她便也按捺住心绪,默默紧随其后,不曾多言半句。
走出一段路程,远离关卡值守范围,四下无人,赵知苦才压着声音,悄悄向随潇吐槽心底疑惑:“好奇怪,为何正天门的山门关卡,会有官府之人驻守值守?而且我看那些官府之人,个个气息沉稳,竟然都是身负修为的修士,并非寻常凡俗官吏。”
随潇步履轻松,随口解释:“天州毗邻中都王城原京,是王城近郊最后的屏障,地界特殊,事关王公贵族与王城安危。故而中都王室早已定下规矩,天州境内所有重要宗门、要道关卡,皆由官府派人协同监督值守。”
“可正天门乃是顶尖正道宗门,为何甘愿接受官府管束,任由他们设立关卡、监督出入?”赵知苦依旧不解。
她虽曾游历中都地界,却是第一次踏足天州。
随潇稍作思忖,道出缘由:“究其根本,是正天门与中都王室,本就渊源匪浅。”
话说一半,她便闭口不再多言。
赵知苦一路上听随潇讲各地见闻、宗门八卦,没想到这回随潇就说了一句便戛然而止。
“小师妹你平日里最是健谈,怎么今日反倒藏着掖着了?”
随潇侧首看她,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笑意:“二师姐先前还嫌我废话太多,聒噪烦人,今日反倒主动催我多言了?”
“哪有,如今到了中都,我才知道师妹你是多么博学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