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大，她想去哪，无人可拦，你也等不到她回来。”

·

当晚，季鹤听盘膝静坐，心神渐渐放空，再度坠入久违的前尘梦境。

此番梦境不再是客栈厢房，也无寒窟禁锢，而是一条延伸向远方的空旷古道。

古道长风猎猎，卷起漫天尘土，草木萧瑟，四下空旷无人。

一个红衣女子高坐马背，身姿俏丽挺拔，正是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神秘女子。

季鹤听同样骑马立在道中，两人隔着短短一尺距离，近在咫尺，季鹤听却觉得两人相隔甚远。

“你和我分开，会想我吗？”女子问道。

听她的语气，语气与其说是不舍，不如说是委屈。

女子的嗓音清亮中带着甜，一压低声音说话时总会让人觉得她在难受，受了委屈。

季鹤听静立马背，默然无言。

她依旧看不清女子的眉眼，也无从知晓二人此时究竟是何关系，不知如何回答。

“我会想你的。”女子自言自语一般，“我们相识短暂，来路不同，归途各异，迟早会分开。但我始终相信，总有一天，我们定会再度相逢。”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笃定，又抬头看向季鹤听。

“若是日后你来到原京，可以来找我。”

说完，她似是不愿意听到季鹤听的回答，猛地调转马头，策马扬鞭。

红衣翻飞，骏马疾驰，那道鲜活明媚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散在苍茫暮色之中，再也不见踪迹。

古道之上，只剩季鹤听一人一马，孑然伫立。

心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密尖锐的抽痛，隐隐发闷，无端酸涩。这痛感清晰真切，像极了晚上想到随潇离开时的感受。

真是……

下一瞬，梦境光影碎裂，意识骤然回笼。

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余留着梦境的空落。

她起身移步窗前，抬手推开木窗，月光倾洒而入。

窗外月色皎洁，清辉肆意洒落，晚风穿窗而入，带着山间微凉夜色。

·

次日清晨，晨光穿透林间薄雾，洒满西山院落。

季鹤听寻到赵知苦，直言告知接下来的行程：“下一站，我们前往原京。”

赵知苦一怔，“师尊，为何忽然要去原京？是东方掌门托付的差事，需要前往王城腹地处理吗？”

她心底生出几分怯意，她不想和师尊分开，现在随潇也不知道去哪了，她孤身一人，可能又会经历被人嫌弃的日子。

“嗯。”季鹤听淡淡颔首，应声解释，“前往原京，确与东方掌门托付之事相关，昨夜我已定下行程。”

此次同行的，还有东方灵安排的谭平玉。

赵知苦犹豫良久，终究压不住心底的忐忑，坦诚示弱：“师尊，徒儿不想隐瞒，先前有小师妹相伴，徒儿尚且安心，如今只剩我一人随行，我实在胆怯无能，怕丢了清念门的脸面。”

季鹤听看着赵知苦，她能理解赵知苦的心情。

她心底悄然闪过随潇的身影，若是随潇在此，定然会三言两语调侃打趣，消解赵知苦的拘谨忐忑，将沉闷气氛一扫而空。

“你随我一同前往原京便是。”

赵知苦闻言又喜又愧，“多谢师尊关怀体谅。”

当日上午，三人收拾妥当，辞别正天门，一路策马下山，朝着中都王城原京疾驰而去。

谭平玉常年追随东方灵，往返原京与天州，对沿途路况、地界规矩、王室人脉皆了然于心。

直至日暮时分，三人方才踏入原京地界。

原京作为中都王城，远比天州更为繁华鼎盛。长街十里，楼宇林立，车马川流不息，商铺鳞次栉比。

谭平玉安排好落脚之处，避开了喧闹的闹市客栈，选了一处僻静雅致、干净清幽的临河院落客栈，远离喧嚣，适宜休整。

院落临水而建，窗临碧波，晚风拂过水面，带着微凉水汽，消解了一路奔波的燥热疲惫。

三人各自安顿房间，简单休整片刻，打算稍作歇息，再细谈后续事宜。

暮色彻底笼罩王城，沿街灯火次第亮起，万家灯火璀璨，映得整条长河流光溢彩，景致绝佳。

赵知苦连日奔波，身心俱疲，安顿过后便回房调息歇息。谭平玉则下楼打点琐事，对接城中消息渠道，院落回廊之上，只有季鹤听一人静立。

她凭栏而立，垂眸望着楼下潺潺流水，心底反复复盘梦境中的碎片线索，心绪沉沉。

就在此时，一道明艳红衣身影，自客栈巷口缓步走入。

女子一袭正红锦袍，衣料华贵，纹路繁复精致，裙摆垂落有致，行走间衣袂轻扬，风姿绰约，与暮色灯火相融。

她步履散漫随性，身姿纤细挺拔，与季鹤听梦境中数次出现的神秘女子，极为相似。

季鹤听的目光牢牢锁在那道红衣身影之上，不动声色细细打量、比对。

她没有看到女子的正脸容貌。

季鹤听收回视线，走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