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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铁蹄忽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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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露出几分不可置信,首领在落马之际紧咬后槽,认命似地闭上了眼。卫霄快步上前,这才发现对方已咬破藏在齿间的毒药,吐出大口黑血,不多时便没了气息。

另一边,与徐肃环缠斗数个回合的黑脸汉子,也终于找到机会脱身。

前者见状,朝他大喝:“周戚!哪里跑!”随手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柄长刀,用尽全力朝他后背掷去。

男人身形高壮,但身法迅捷如风,似早已预料到他会有此一招,咧开嘴角往身侧一跃,轻巧避开飞来的利刃。

周戚是他的本名,显然,他认出了他,而他自然也认得徐肃环。

这不是他们第一回交手,三年前朝廷大剿匪,徐肃环带兵攻打黑石寨,二人多次对垒,打得旗鼓相当,胜负难分,最终他使计从对方手里逃脱。这几年间四处躲藏,幸得贵人青眼,终于有了卷土重来的机会。

此次重逢,这位指挥佥事如疯狗一般,死死咬住他不放,眼底的嗜血戾色喷薄而出。周戚不欲与他浪费时间,忽见驿站大门从内向外破开了一道口子,好几个满身血污的侍卫从里头跑出来,正是他们安插在侯府的内应。

周戚抬手指向身后的徐肃环,朝他们喊道:“拦住他!”话毕,便从豁口处蹿了进去,快步冲向二楼。

四五个人瞬间上前将徐肃环团团围住,正举刀砍去,卫霄见状忙赶来相助。一时兵刃相接,发出震耳的铿锵之声。森森寒芒流转,几招下来,两个侍卫便被刺倒在地。

姜洵还独自埋伏在窗下。

方才一听见响箭便知情势有变,很快见后院侍卫四处厮杀,他即刻令身边影卫按照计划提前下手。

此刻,男人眉头微蹙,目光盯着大门,在一片嘈杂中捕捉到那道急促上楼的脚步声,右手探向腰间,握住刀柄。

屋内的女子也听见了声响,微微侧头朝门口看去。

砰——

一个高壮黑脸男人闯进屋内,当先把门从内拴上,勾来旁边一张案几抵在门上,这才看向静坐桌边的女子。

只见男人嘴唇微动,朝她说了什么,看起来并非来杀她的。听见他口中的话,姜洵到底忍住没将刀掷出去,眸中带了几分审视,凝神静听。

周戚上下打量着苏怀瑛,女子面容沉静如水,澄明双眸望向自己,一张脸生得极美。见她神情毫无畏惧,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周戚多了几分警惕,先出言试探,“姑娘好相貌,难怪引得指挥佥事徐大人深夜赶来相救。”

苏怀瑛没想到,先进来的竟是那日在河边远远看见的黑脸男人。更令她诧异的是,他进门后并未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对她下杀手,反而先拴紧房门,好像要隔开外头的响动,与她密谈些什么。

她看不懂此举。

随后又听他提起指挥佥事徐大人。

眼里透出些许茫然来,她并不认识什么指挥佥事,也未听闻家中有和姓徐的官员相熟。

见她不答话,表情透出两分莫明之色,周戚隐有猜测,看来徐肃环来此地的目的与他并不一样。

废话少说,他举起长刀朝她一指,“把地图交出来。”

这下,她更觉奇怪,地图?苏怀瑛微微蹙眉,许是好奇,缓缓问:“什么地图?”

周戚死死盯着她,想要捕捉几分掩饰的痕迹,却是徒劳。

莫非她不知道?怎么可能,顷刻便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扯了扯嘴角,“少给老子装蒜,你那好外祖死前留给你的地图。”边说边紧紧打量她的神色,“沧梧江上,当年你外祖父无意寻得前朝灵帝南逃时所坐的沉船,他便是靠着其中两件宝物,一举壮大家业,否则你以为他一个无所倚仗的富户公子又是如何积累今日身家?”

听见此话,窗外的姜洵眼眸微动,清俊轮廓隐没在从窗缝里透出的幽微烛光里,半明半暗,叫人辨不清面上的表情。

灵帝乃前朝最后一任皇帝。在位时奢靡无度,终日沉溺享乐,终致天下大乱,各路割据藩王互相争抢。当年,本朝太祖出身洛阳望族,于西京起事,率先攻入上京称帝,随后十余年间慢慢一统天下。

灵帝在太祖攻入上京前便提前带着大批金银财宝南下逃亡,听闻船行驶至沧梧江时忽遇暴雨,整条船被风雨吹翻沉入水底,船上之人和财宝从此消失匿迹。民间确实有传言,说当年那条沉船里藏了无数旷世奇珍,一宝便可抵万金,那一整条船的价值可想而知。

只是过去将近百年,不知有多少人下江打捞过,从未有人发现沉船的踪迹,也没有捞起过所谓的宝物。立国初始谣言最甚,连沧梧江当地的官府也派出过许多泅者、捞夫多番寻找,但次次都无功而返。此后经年,这一传言早已成为笑谈,再无人提起。

此刻见来人忽然提起,姜洵虽觉奇怪,但仍觉得其中或有内情。大费周章的,怎会是为了虚无缥缈的传言。

长刀离她只有几寸,其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看起来甚为可怖。她却只轻轻摇头,眼中不见惧色,对上那紧咬住她的视线,淡淡说:“从未听闻此事。”

周戚佩服她的冷静,也怒于她的不配合,冷声开口,“无妨,姑娘此刻不说,自有你肯说的时候。”话毕,将手中长刀一收,上前欲将她打晕掳走。

窗外的男人见状,霎时破窗而入,早已紧握的长刀破空而出,向屋内之人袭去。

周戚矮身躲避,动作敏捷无比,与他的魁梧身形极不相称,刀身擦着周戚左臂而过,锋利刀刃瞬间划开一道裂口,随后紧紧插进身后的木门上。

姜洵眸光微微一亮,功夫果然深厚,难怪当年徐肃环与他多次交手都未能将他擒住。

来人长身玉立,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腰系兽面革带,面容气度皆不凡。方才他出手迅捷凌厉,且人隐匿在外头,竟然这么久都悄无声息,可见功底不一般。

周戚不敢小觑,恐怕此人比徐肃环更难缠。他绷紧肩背,蓄势待发,摆出迎敌之势。

苏怀瑛却未料到竟然会在此处看见这位章公子。

她不禁思忖,今夜的悬马驿到底来了多少人?不过未等她细想,神情冷冽的男人忽地从身后走来,一手环过自己的腰身,将她夹起扔在身后的床榻上,微凉的嘴唇竟在无意间轻轻擦过她的侧脸。

姜洵也愣了片刻,他并非故意,确是无心之失。方才未料到她会突然侧过脸来,自己来不及躲开才会碰到。女子神色不虞地望着他,他挪开视线,低声吩咐:“躲好。”

又趁她不备,探入她拢起的袖中,将那根紧紧抵在皮肤上的珠钗从她手里夺了出来,掷出窗外。苏怀瑛脸色微变,难以置信般看着他。

什么时候发现的?

见到那根尖长的珠钗,周戚心有余悸。别说,他还有些感激对方。他可不想这个女人死了,这世上兴许只有她知道那个秘密,若是带回去一具尸体,还有何用。

男人做完这一切,缓缓抽出腰间的另一把长剑,率先刺向周戚。剑法凌厉迅疾,剑锋转瞬便到了眼前。周戚拿长刀格挡住攻势,然而对方力道之大竟震得他往后退了两步。一招一式甚是凶猛,皆为杀招,出手便知是常年在阵前鏖战之人。

若说方才遇见徐肃环时,周戚心头还存有几分侥幸,觉得自己今日尚有机会逃过。可是面对此人,他那点侥幸顷刻荡然无存。

他想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来头,也没有时间思考。几回合下来,一直疲于应对他的攻势,寻不到弱点,也找不到进攻的机会。周戚的气息已有些不稳,而姜洵仍提剑自如,且剑势厚重凝练,稍露锋芒便是朝周戚所露破绽而来的凶猛杀招。

周戚稍稍站定,似决意与对方决出胜负一般,举起长刀猛袭过去。

姜洵眉目澹然,旋身避过汹涌攻势,长剑斜削而过,周戚下意识抬刀格挡,却只听一声脆响,手上的长刀顷刻断裂成了两截。

他满心惊骇,剑身方才离他甚近,他才看清长剑锋利厚重,原是寒铁铸成,难怪能将他手中的长刀削断。

“敏捷有余,后劲不足”男人淡淡开口。

周戚见状扔下断刀,呵了两口气,眸中含着决绝,蓄力而上。门外的脚步声已渐渐逼近,身后再无退路,便是赤手空拳亦要一搏。

左右就是个死。

但姜洵并未给他这个机会,凝势于腕上,身形骤然压进,剑锋顺势往前推送,刺入周戚的肩胛骨处,随即猛然抽出。趁他吃疼之际,抬脚朝其前胸一踹,将人踹至门边。

周戚捂住传来剧烈痛感的胸口,神色灰败,带着几分认命般自嘲:“敢问阁下名讳,好让咱家做个明白死鬼。”

姜洵收回长剑,并未答话。

此时,房门从外被轰开,木屑飞了满地,一片狼藉。半边大门应声倒下,二人立在门槛外,手上还提着染血的刀,正是徐肃环和卫霄。

半靠在门边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力道震翻,只听身后的徐肃环咬牙切齿道:“你还不配知道。”

话音方落,他抬手一劈,将地上之人击晕,随即吩咐身后卫兵,“绑了带走,给他上药,不可让人死了。”

方才撞门扬起的尘埃如今渐渐落地,徐肃环正欲向姜洵行礼,却见他微微摇头制止,忙停下动作,视线一转,这才发现床榻上还坐着一个女子,琼姿玉貌,一派灵秀气韵。

苏怀瑛朝门口望去,其中一人她在船上见过,记得他是章公子的侍卫。而另一人看起来已过而立之年,相貌硬朗棱角分明,肤色偏深。

姜洵走到床边,将衣柜上的锁劈开。

藏在柜中的芳汀忽然失了平衡,从里头直摔出来,滚落在地上,怀里的银票散了一地。

方才她一直贴在柜门上探听动静,只是心中焦灼,无法专注,且柜门紧闭,她只能模糊听见有说话声和打斗声,却并未听清内容,因而也不知发生过什么。

屋里站了三个陌生男人,其中一人长得甚为出色,手中还提着剑,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开口,“出去。”

芳汀下了决心,展开双臂挡在苏怀瑛面前,想说点什么给自己鼓劲,嘴唇却震颤得说不出话来。

苏怀瑛抬手压下她的手臂,朝她解释,“出去吧,他们是来救我们的。”芳汀有点不敢相信,转头望向她,眼中露出疑惑。

“真的,你出去看看便知。”

她这才发现外头已没了打斗声,四周安静下来,隐约还听见几声因受伤所致的呻吟。顶着几道凌厉的视线,芳汀战战兢兢地走出房间。

从二层俯视大堂,地上还留有斑驳血迹,桌椅倾翻,大门已破裂,只余下半扇门板零落飘摇于风中。

有卫兵打扮的人在清理尸体,还有几个未死的匪徒被紧绑了起来,塞住嘴,不知要被带往何处。

果真结束了。

不知从何处降下的神兵救了她们,她忽地蹲在地上,捂脸哭了出来。

待人走了,姜洵这才收剑入鞘,和床上的人对上视线,注意到她发间的装饰时,抬手将那根仅剩的珠钗摘下,径直从窗户扔了出去。

如瀑青丝瞬间滑落披洒一身,覆在白衣上,看起来有几分妖冶,只清泠泠的眼眸很是不满,幽幽望向他,唇角紧抿着。

做这一切时,他心中坦荡,是以神情始终自如,并不觉得有何失礼冒犯,见她神情微变,此时亦好整以暇地回望着她。

二人目光流转交汇,落在旁人眼中,却生出其他意味。

方才见到苏怀瑛的一刻,徐肃环本来只是有几分猜测。难怪王爷忽然要管永宁侯府的家事,如此国色天香的江南美人,引得铁树开花也不奇怪。直到看见这一幕,他心中的猜测也化成了笃定。

美人半含怒地看着王爷,王爷竟也不恼,眉目里还带了几分柔和的笑意,那一身森然的杀气尽数不见,面容清隽似玉。

见气氛不对劲,他准备转身出去,却见身旁的卫霄还像根木头那样杵在原地,他忙将他一把拉了出来,走前还贴心地把破了口子的半扇门阖上,走出几步后,嫌弃道:“你怎的这么没有眼力见?”

想他不了解苏怀瑛,定是误会了,卫霄便好心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肃环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嘴角,眼中的神情分明在说,他一个成了亲的过来人还能不知道?

见他不信,卫霄也不多说,二人各怀心思,但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对方是傻子,各自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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