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洵早已发现徐肃环的目光一直在他们二人身上逡巡,不过未放在心上。见苏怀瑛下楼,他也走出房门,却见她在楼梯上停住,正盯着不远处看,原是瞧见了芳汀。
小丫头方才蹲在地上哭到一半,无缘无故地便被卫兵绑了起来,她拼命解释自己是好人,但对方置若罔闻,也不告诉她作什么要绑她。
此刻她正跟在其余人身后,被卫兵带下去审问。他们这一群从侯府出来的仆从,不算侍卫,原来有二十余人,如今完好无伤的只有一半。
苏怀瑛朝身后的男人看去,眼神里透露出几分问询的意思。
姜洵当即明白过来,只是那丫鬟出自侯府,今夜正好将人全数审问一遍,不能把她落下。
此前人虽无异常,可这并不能代表什么,正如他们也未发现侯府侍卫中竟藏有内应,见了侯府的人便要灭口,和影卫从林保口中听到的计划相去甚远,若不是他们提前在驿站做了埋伏,只怕死伤会更惨重。
虽不确定这是幕后之人还是陆绍的手笔,若是前者,可见他们之间信任寥寥,但如今能确定的是,他们并非要取苏怀瑛的性命那么简单,此行也不止是为了她的随身钱财。
姜洵无心解释,快步下楼,经过她时顺口说道:“会有旁人来伺候你。”
苏怀瑛无言以对,只好默默下楼。
已有一人等候在楼梯尽头。
望向来人时目光灼灼,行了一礼,“见过苏姑娘。”
正是风禾,她此刻已恢复原貌,身上没有伪装,还在想不知苏姑娘能不能认出自己。
苏怀瑛抬眼望去,只见女子五官清秀,身量颇高。乍一看觉得她有些眼熟,待走近后,四目相对时,对方那热络的眼神和林夫人相差无几。
二人的面容大不同,身形也不一样,林夫人更丰腴,长相成熟,而眼前的女子约莫二十来岁,身量苗条。
只是脸可以伪装,眼神和身高却很难。
“你是‘林夫人’?”
见她认出来了,风禾一脸欣喜,“正是,苏姑娘可唤在下风禾,此番入京,我会伺候在姑娘身边。”
“多谢。”
看得出来女子神色恹恹,眼底满是疲乏之态,撑在手上的乌木拐杖只能堪堪握住,身形摇摇欲坠,仿佛已累到极点,只是在强撑罢了。
风禾忙扶她到角落处,找来一张还算干净的长椅,让她先坐下,“苏姑娘稍坐一会儿,我去收拾一下马车,稍后便可上马车歇息。”
坐了一会儿,苏怀瑛觉得身上恢复了些许力气。发丝还垂落在她身上,人坐着时,发梢几乎要碰到地面,她感到不适,想起那两根珠钗,便打算去找回来。
未料,才走几步便被人叫住。
“站住,要去何处?”
不远处的姜洵本在听影卫禀报,瞥见苏怀瑛往后院的方向走去,便叫住了她。声音不大,只是大堂已清扫干净,坏掉的桌椅都扔到外头,无关人等也退了出去,只剩下姜洵一行人,地方甚是空旷。
他一出声,众人的视线便都集中到苏怀瑛身上。
知道他问的是自己,苏怀瑛转过身来,淡淡应道:“捡发簪。”嗓音因无力而显得尤为空灵,在宽阔的堂内回响。
一头青丝散落,相貌极为出色,众人不敢过多窥伺,便都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
隔着些距离,姜洵也能看出她脸色比平常更为苍白,记得她惯于早眠,而如今月上中天,想来人已颇为困倦。
“不必你去”他随手指了一人,吩咐道:“去后院找两根发簪,一根黛紫,一根天青色。”
侍卫应下即刻去了。
徐肃环见状,撞了撞卫霄的肩膀,一手摸着下巴,疑惑地问:“此前确是我想岔了,只是我当真看不明白。”
想到接下来徐肃环要护送苏怀瑛一同上京,卫霄觉得他还是有必要了解清楚情况,便解释,“苏姑娘心存死志,你路上要多留意。”
什么!?徐肃环这才恍然大悟。
他瞪着卫霄,轻斥道:“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