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笔在画纸上画了一笔,一道浅浅的蓝色,像一条细细的河流。然后她停了下来,盯着那道蓝色看了几秒,摇了摇头,换了一支笔,又画了一笔紫色。
紫色和蓝色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不明言语的颜色,像黄昏时分天边那一抹将暗未暗的光。
沈星荌在旁边看着,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林溪,你怎么想起要来这里找感觉?”
林溪的笔顿了一下,想了想,说:“因为……你这里比较好找吧。”
“宇宙里面的景观,在网上查查也能看到不少吧。”沈星荌继续说:“跑来跑去也挺累的。”
“我不觉得累,我喜欢这样。”
这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林溪握着笔,没有继续说。
她想画沈星荌送她的那片星空,还有那种站在穹顶下面,仰头看着星星,身边站着一个人的感觉。
这些她是不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要是你觉得麻烦的话……我可以……”
“不麻烦。”
沈星荌这次没去看她,掏出手机低头玩着消消乐,嘴角却上扬着。
观测台里安静了好久,一声凳子挪动的声音响起,沈星荌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低头看着画纸上那片模糊的蓝紫色。
“你画的是星云?”
“嗯,大概吧。”林溪说,“我也不知道在画什么。”
沈星荌伸出手,指了指画纸的左上角:“这里,可以加几颗亮星。星云里面通常会有一些特别亮的恒星,它们是星云的光源。”
林溪按照她说的,在左上角点了几颗白色的星点。白色落在蓝紫色的背景上,像几颗被点亮的小灯,整幅画突然有了生命。
“就是这样。”沈星荌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继续画,我在旁边看着。”
林溪低下头,继续画。她画了更多的星点,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聚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散落在远处。她画着画着,慢慢进入了那种专注的状态,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只有画纸和画笔是清晰的。
沈星荌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画,偶尔指一下某个位置,说一句“这里可以加一点红色”或者“这里的光影可以再柔和一些”。她的声音很轻柔,生怕大一点声音打扰到林溪。
时间在低语中慢慢流逝。穹顶的缝隙里,灰白色的天光渐渐变成了浅金色,太阳要落山了。
林溪放下画笔,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画了大半的作品。蓝紫色的背景上,密密麻麻的星点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左上角流向右下角,蜿蜒曲折,没有尽头。
“好看吗?”
沈星荌站在她身后,微微倾身,下巴几乎要碰到林溪的肩膀,看了几秒,说:“好看。”
一股熟悉的雪松香味在身后袭来。
林溪的耳尖又红了。
从天文台下来的时候,晚霞铺满天空,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洒在石阶上,把影子映得左右摇晃。
“下周一交作业?”沈星荌问。
“嗯。”
“那你这周末还来吗?把画画完。”
林溪点了点头:“来。”
沈星荌轻笑了一下。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阵悠扬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林溪掏出来一看,是李佳的电话。
“喂?”
“溪溪……”李佳的声音带着一种林溪从未听过的虚弱,还有一丝无助,“你能不能来一下……我在我们学校东门外那条巷子里……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
林溪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严重吗?”
“还好,就是流了点血……但我走不动了,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李佳的声音有点抖,但还在努力维持着平时的语调。
“我马上来,你别动,发个定位给我。”林溪挂了电话,转头对沈星荌说,“李佳在外面摔伤了,我去接她。”
沈星荌的眉头皱了一下:“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你不是还有事情吗?你先去忙。”林溪在权衡之下拒绝了她。
“我……”看着林溪坚毅都没目光,沈星荌点了点头,“那你去吧,不行就打电话给我。”
“好。”
林溪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地铁站,坐了五站路,从东明大学东门出来,沿着巷子往里走。秋天的天黑得比夏日早,巷子里的路灯昏昏黄黄的,地上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林溪一边走一边看手机上的定位,在一家关了门的小店门口看到了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