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黑色大猫的脖颈开始猛烈起伏，带动着肩膀都开始抽了起来，喉咙里发出细碎的不祥咕哝声。扎坦娜一下子顿住了，她伸出手去，却不知道怎么办——她养了不少兔子，但她还没有养过猫，根本不知道猫这是怎么了，完全不敢碰现在还站在她腿上的小家伙。

布鲁斯已经从沙发里站了起来，他在小夜发生意外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他倒是想要把小夜搬下来，但当他试图托起猫咪的身体时，小夜突然发出一声像是从气管裂缝里挤出来的尖锐哨音，听上去沙哑又令人不安，接下来整个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颤抖，布鲁斯的手不得不停在半空，转而一下一下轻抚小夜的脊背，试图给小夜顺毛让他舒服一点。

在两个人都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情之前，一声“哕”响起。一团诡异的泛着某种深绿色光的粘稠物体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带着黏腻的水声，正正好好砸在她的大腿上。

胃液拉出细丝，黑色丝袜上那片深色的湿痕正在慢慢扩大，那团东西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混着胃酸和某种说不上来的草本植物的气味，小夜像是吐空了所有力气，甩甩头后软软地趴回她腿上，鼻尖还沾着一点绿色的黏液，抬头看了她一眼，婴儿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湿漉的歉意。扎坦娜倒是也不生气，确认小夜不再抽搐后她举起小夜放进了布鲁斯怀里防止猫毛被那团脏东西也给弄脏掉：“找大夫来看看吧？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她决定等布鲁斯拿着毛巾回来之前就这么坐着。反正沙发是真皮的。

布鲁斯皱起了眉，蝙蝠洞中有x光机，但很明显这件事——指的是蝙蝠洞，不能让扎坦娜知道。他一手搂着小夜一手拿着手机发消息：“我联系医院去给他拍个x光，阿福。”

阿福心领神会，递给扎坦娜毛巾让她先擦一下腿部的污渍：“女士，很遗憾会遇到这种事情，我们会尽力弥补的——换衣间有备用的服装。”

迪克一句话不说，只是乖巧跟着布鲁斯，担心的要命。小夜抬起爪爪拍了拍布鲁斯想表示自己现在感觉好了不少，就想找个地方趴着歇息歇息就行，却不想获得了一次大手的摸头安抚，“别担心，马上就到医院了。”

小夜默默收回手，好吧，看在大家都很担心的份上，那就乖乖去一趟医院吧。

可怜的小夜完全低估了几天没吃好喝好睡好的影响，布鲁斯难得老实开了一次车，精神还有些疲惫的小夜窝在迪克怀里乖乖闭目养神。

不巧的是，那位阿福的老朋友，前两次小夜偷吃面包/偷喝威士忌都是他来检查的兽医先生正在休假，阿福紧急联系了另一位兽医。已经收到消息知道自己将要给哥谭首富的猫看病的兽医先生2.0还对自己将要面临的问题一无所知。

在给小夜做完体检后，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的2.0兽医先生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除了呕吐还有其他反常的地方吗？”

这方面最有发言权的是阿福，扎坦娜换完衣服后就和阿福一起来了医院看望小夜，诊室内浩浩荡荡塞满了人：“他最近没什么精神，食欲也降低了。”

减少食欲，那这个问题就有点严重了，兽医先生皱了皱眉：“他最近吃了什么？”

阿福沉思片刻：“——近日的食谱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一天大概是两磅牛排，四分之一只烤鸡，一碟土豆泥，一盅奶油浓汤，但是最近他的食欲不太好，准备的甜点和派都没有吃。”

兽医：？

扎坦娜：？

两人脑袋上冒出几个大大的问号，扎坦娜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还无精打采趴在就诊台上的小夜，哪怕她没养过猫也知道这套菜谱和猫的食谱差距有多大！而且，什么叫这是食欲不好的饭量？

扎坦娜听着阿福善解人意地解释他们家猫就这样，一直是吃的这些，最近就每天多喝一杯蔬菜汁，然后阿福略略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是蔬菜汁的问题么？

兽医沉默片刻——这是猫啊？有钱人都这么养猫吗？

一群人面面相觑。兽医感到某种出于个人能力素养的心虚和对自己未来事业的担忧，而对面的韦恩家也陷入了某种尴尬的沉默。

好吧，两拨人都没招了，只能选择紧急联系阿福那位在度假的朋友，毕竟小夜每年体检都找的他，事到如今只有他知道小夜的身体发生了什么。

电话对面是海浪的声音，离得很近。那位度假的朋友疑似在冲浪。浪声中，对面高了八度的声音从扩音器里钻了出来：“每天一杯蔬菜汁？这对你们的猫来说算什么！他吃石头我都当他在给自己助消化！”

对面斩钉截铁地说：“肯定不是蔬菜汁的问题！拍个片吧。”

事已至此，先拍片吧。

没有下海，但确实拍片了的小夜经过这一通折腾反胃感已经完全消失，神采奕奕的看向兽医，也有点好奇自己是什么情况。当然，他更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家，这会真有点饿了。

兽医先生对着片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布鲁斯以自己多年受伤经验来看小夜的腹部x光扫描图，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可看着兽医叉着腰看着墙上的片皱的越来越紧的眉头，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医生，情况很严重吗？”

“不，事实上，什么问题都没有。”兽医看了看已经精神了，站在台子上主动往扎坦娜怀里蹭的小夜，试探着问道：“看样子应该是误食了什么东西，吐出来就没问题了，以他的情况来看，乱吃东西的可能性不小。”

阿福第一个摇头：“小夜只吃家里人给他的食物，而且几乎只吃我做的饭。”

兽医先生百思不得其解：“他吐出来的东西大概什么样子？”

阿福从管家特有的随身百宝箱里拿出了照片，兽医看着那团半个拳头大的墨绿色物体陷入了沉默：“……你确定他摄入纤维类的渠道只有每天的一杯蔬菜汁？”

阿福思考着回答：“差不多，他最近甚至都很少吃东西……”

阿尔弗雷德暂停了自己的话。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缓缓将目光投向了自家亲爱的布鲁斯老爷。

布鲁斯强装镇定：“……他不能摄入太多的蔬菜吗？”

兽医先生也陷入了某种沉默：“……先生，他是猫，猫是肉食动物。”

答案心知肚明水落石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事已至此，先回家吧。

当天晚上，小夜和扎坦娜面前摆着一盘颇为丰盛的古典贵族晚餐，看得出来阿福下了大功夫，摆盘和调味都无可指摘。

迪克和布鲁斯的晚饭是每人三杯蔬菜汁。

阿福仍旧在旁边阴阳怪气：“我简直不敢相信老爷你和小少爷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如果你们不喜欢我的蔬菜汁完全可以告诉我，然后我会去修改调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不是让一个肉食动物去帮你们解决三人份蔬菜汁。我简直不敢相信，如果不是今天小夜出事了你们还要让他喝多久！”

小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盘子，确定自己今天晚上可以吃至少平时一顿半的量。

……他们活该！

自觉理亏的布鲁斯：...

至于扎坦娜，她已经好久没笑的那么开心了，这会根本忍不了捂着肚子在餐桌上笑的不可自持。

吃过饭后，一只大手放到了小夜头上。是阿福。阿福看着抬起头看他的小夜，慈祥中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脉压制力：“小夜很喜欢蔬菜汁吗？”小夜身体一僵，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番阿福的神情，确认阿福真的没有生气后才试探性的摇了摇头。

阿福神色平静，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他瞥了一眼苦哈哈捧着蔬菜汁试图萌混过关的两人：“那小夜是不想浪费我做的食物是吗？”

呃，其实是因为交易，但这个时候只有贝恩才会否认！小夜主动探头蹭了蹭阿福手掌表示默认——不可以点头！点头就会被阿福怀疑是心虚了！

疑似被蒙在鼓里的老父亲兼职管家侠没有戳穿小夜的小心思，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以后不能这样了，为了你，还有少爷和老爷的身体健康，你不能纵容他们挑食了。”

听上去迪克和布鲁斯平时不吃的西蓝花彩椒胡萝卜芹菜等等等等也不允许帮他们解决了。无视了迪克在旁边绝望的灵魂出窍的表情，小夜稍微有一点心虚——只是稍微有一点——地缩了缩似乎并不存在的脖子，乖乖点头。

这件事结束后，自觉刚见面就丢了大人的小夜见到扎坦娜就有些不自在，心虚得要命，但他只是一只猫猫他能做什么呢？只能别扭的对着扎坦娜露肚皮，给撸给抱给摸肚子，任由扎坦娜上下其手。猫猫正浑身僵硬的用这种行为来弥补自己刚见面就弄脏人家大腿的罪恶行为，虽然对方根本没放在心上。

而扎坦娜自然对此浑然不知。她只觉得布鲁斯养到了绝世好猫。

“布鲁斯，我觉得你家的猫想和我回家。”

“小扎，我觉得你在做梦。”

是的。这个女人甚至想把小夜拐回家。

时间跳回到现在，病房里的康斯坦丁和扎坦娜正处于一种微妙的久别重逢氛围里，两人的对话夹枪带棒，但考虑到他们两个刚非常不体面地分了手这件事，这两个人居然都还算在很克制地寒暄。而二人唠嗑的时候，小夜全程都在病房外树杈子上趴着吃瓜吃了个爽。

小夜无视了下边某个熊孩子指着他大喊“妈妈，那只黑猫好像端着狙击枪”“那是树枝不是狙击枪”的噪音，小夜揣着爪子陷入沉思。他是一路跟着康斯坦丁（救护车）过来准备嘲笑这个王八蛋的，会在这里见到扎坦娜完全是个意外。

看上去他俩很熟的样子，难道扎坦娜也会魔法？

魔，魔法少女？小夜脑洞莫名向某个名为sailor moon的动画片开始无限衍生，最后脑子里慢悠悠浮现出布鲁斯和康斯坦丁穿着粉色仙子服拿着仙女棒的样子，忍不住一阵恶寒。

算了，小夜心想，布鲁斯再怎么样也只是个普通人类，把他摇过来的话遇上康斯坦丁指不定要吃什么亏，更别说就连扎坦娜也牵涉其中。他决定要亲自尾随调查康斯坦丁的行动。

大不了……大不了真出事了再摇布鲁斯。

尾巴没有心虚的甩啊甩！绝对没有！而且还有萨满德里奥呢，他不信自己有危险的话这个天使不会救一把！

不对，小夜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从康斯坦丁出现起就遗漏了的一个问题。

萨满德里奥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