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机器的嗡鸣声和远处滴水的声音。苏时安站在那里,没有动。顾明辉坐在石头上,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苏时安。”他终于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如果我放你走,你会放过我吗?”
“不会。”苏时安看着他,“你做错的事,必须承担后果。”
顾明辉笑了一下,有些苦涩。“你跟你外婆一样,不懂变通。”
“不是不懂。是不想。”
顾明辉站起来,走到那台机器前,伸手摸了摸它的外壳。“这台机器,我已经启动了倒计时。还有三分钟,它就会自动引爆。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生命,都会被抽干灵力。”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输了。输得很彻底。方远志被抓了,工厂被查封了,实验室被毁了。我什么都没有了。”顾明辉转过身,看着他,“但我不想一个人输。我想带你一起。”
苏时安看着他手里的遥控器。“你可以关掉它。”
“我可以。”顾明辉举起遥控器,“但我为什么要?”
“因为你还有机会。你还有命。”
顾明辉沉默了几秒。“你怕死吗?”
苏时安摇了摇头。“不怕。因为有人在外面等我。”
顾明辉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停了一下。他看着苏时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过了很久,他按下了关闭按钮。
机器的嗡鸣声停了。
洞厅里陷入了寂静。苏时安松了一口气。
“你走吧。”顾明辉坐回石头上,低着头,“我不想杀你。你让我想起了她。”
苏时安看着他。“谁?”
“林淑仪。你外婆。”顾明辉的声音很低,“方远志说,她是他见过最温柔的人。你跟她一样。”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顾明辉,自首吧。”
顾明辉摇了摇头。“我不会坐牢的。”
他按下遥控器上的另一个按钮。洞厅的地面开始震动,墙壁上的岩石碎裂,几根粗壮的藤蔓从地下钻了出来,但不是攻击苏时安,而是缠绕住了顾明辉自己。
苏时安冲到顾明辉面前。“你干什么!”
“我说了,我不会坐牢。”顾明辉被藤蔓缠绕着,脸上却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这是我最后的选择。”
藤蔓越缠越紧。苏时安试图安抚它们,但藤蔓被顾明辉自己的控制器驱动着,无法停止。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明辉被藤蔓吞没。
“苏时安。”顾明辉的声音从藤蔓缝隙中传出来,“告诉方远志,我先走一步。”
藤蔓彻底封住了他。然后,藤蔓开始枯萎,发黄,卷曲,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它们松开了,顾明辉的身体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
苏时安跪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探了探他的颈动脉——没有心跳。
“顾明辉……”他的声音有些哑。
沈既明从通道里冲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顾明辉,又看了看苏时安,蹲下来,把他拉进怀里。
“没事了。”
苏时安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他说他不想坐牢。”
“他选择了自己的路。”
苏时安没有说话。他听着沈既明的心跳,感觉到他的手在轻轻拍着自己的背。过了很久,他松开沈既明,站起来。
“走吧。回去了。”
走出矿洞,阳光刺眼。苏时安眯了眯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春天已经过去了,夏天来了。
“沈既明。”
“嗯?”
“他说,方远志说外婆是他见过最温柔的人。”
沈既明看着他。“也许。”
苏时安看着远处的天空。“可惜,他走错了路。”
沈既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你没有。”
苏时安笑了一下。“嗯。”
傍晚,苏时安回到槐荫巷。他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夕阳下微微发光。
“外婆,顾明辉死了。他自杀的。他说方远志说你是个温柔的人。”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他走错了路。”
叶子摇得更厉害了。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时安。”
“嗯?”
“方远志的案子结束了。顾明辉的案子也结束了。所有的事,都结束了。”
“结束了。”苏时安看着月亮,“但还有很多人,在暗处。”
“那我们就一个个地找。”
苏时安靠在他肩上。“好。”
他们坐在老槐树下,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外婆,晚安。”
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摇晃,像是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