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辉的死讯传来时,方远志正在临市监狱的放风区散步。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狱警后来在报告里写道:“在押人员方远志,得知同案犯顾明辉死讯后,无异常反应。”
但苏时安知道,他不是无动于衷。他只是把情绪压进了更深的地方。
顾明辉虽然死了,但他死之前已经启动了埋藏在中央公园地下的最终装置。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顾明辉死后的第三天,灵力潮汐再次波动。这一次,来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凌晨两点,苏时安被一阵心悸惊醒。他从床上坐起来,窗外的老槐树在无风的夜里剧烈摇晃,那些银白色的纹路疯狂闪烁,像求救的信号。他冲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老槐树的枝叶在黑暗中狂舞,叶片相互拍打,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像几百个人同时在说话。
苏时安把手掌贴在树干上。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碎片,是洪流。恐惧,铺天盖地的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一棵树的,是全城的植物在同时尖叫。
沈既明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他穿着黑色T恤,手里拿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刺眼的红色。“灵力浓度超标两百倍。全城所有监测点同时报警。”
苏时安转过身,脸色苍白。“不是共振器。是潮汐。灵力潮汐要大爆发了。”
沈既明的眉头紧锁。“宋秋雨说,波动源在市中心,中央公园地下。是顾明辉留下的最终装置,他死之前启动了倒计时。”
“还有多久?”
“宋秋雨说,预计今天中午。”
苏时安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像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头顶。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摇晃,但比刚才轻了一些——它在等他的回应。
“我去中央公园。”苏时安说。
“我陪你去。”
他们冲出院子,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槐荫巷。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行道树。它们的枝叶在剧烈摇晃,没有风,但它们自己在动。树叶沙沙作响,声音大得像海浪。
“沈既明。”
“嗯?”
“全城的植物都在害怕。它们能感觉到地下的东西。”
“什么感觉?”
“像心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
车子驶入市中心。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那些疯狂摇晃的行道树上。苏时安看着那些树枝,心里涌起一阵愤怒。
“沈既明。”
“嗯?”
“如果装置启动了,会怎么样?”
“灵力潮汐会失控。整座城市的灵力浓度会飙升到正常值的数百倍。植物会暴动,土壤会污染,地下水会变质。”
“那人呢?”
“会生病。长期暴露在高浓度灵力中,人的神经系统会受损。”
“那我们一定要在它启动之前关掉。”
车子驶入中央公园。公园很大,树木茂密,但此刻那些树木的枝叶在疯狂摇晃,像一群受惊的野兽。沈既明把车停在公园门口,下了车。苏时安跟在他身后。他们沿着一条碎石路往里走,两边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警告他们——离开这里,危险。
沈既明拿出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红色区域的顶端。“灵力浓度超标三百倍。”
苏时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画面,是震动。像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越来越强。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在地下。”苏时安站起来,“很深。”
沈既明拿出手机,拨通了宋秋雨的电话。“中央公园,地下。需要探测设备。”他挂断电话,看着苏时安。“先出去。等人来。”
苏时安摇了摇头。“我等不了。植物在疼。”
“你一个人,做不了什么。”
“我能安抚它们。至少,让它们不那么害怕。”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好。我陪你。”
他们走进公园深处。苏时安走到一棵梧桐树前,把手掌贴在树干上。碎片涌了进来——恐惧,疼痛,还有一丝希望。苏时安闭上眼睛,将“别怕”的意念传递给这棵树。
树干的温度渐渐变得温暖。枝叶慢慢安静下来,不再疯狂摇晃。
苏时安松开手,走到另一棵树前。同样的方法,同样的回应。一棵,两棵,三棵。他走遍了整个公园,安抚了每一棵暴动的树。当他走到最后一棵银杏树前时,腿已经软了,额头全是汗。
“好了。”他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沈既明递给他一瓶水。“你做了很多。”
苏时安接过水,喝了一口。“还不够。”
宋秋雨带着人到了。他们架设了探测设备,屏幕上显示地下五十米处有一个巨大的金属物体,正在释放高频率的波动。
“这就是装置。”宋秋雨指着屏幕,“顾明辉埋的。比之前所有的共振器都大。”
苏时安看着那个光点。“能关掉吗?”
“需要下去。但入口被堵住了。”
“什么入口?”
“公园北边的一个废弃通风井。但井口被水泥封死了。”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那就挖开。”
沈既明看了看手表。“现在八点。距离预计启动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够了。”苏时安转身朝北边走去。
他们来到公园北边的一个角落。地上有一个圆形的井盖,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泥土和杂草。沈既明用铁锹撬开井盖,下面是一条垂直的通道,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我先下。”沈既明从背包里拿出绳索,系在自己腰上,把另一头固定在旁边的树上。他又拿出另一根绳索递给苏时安,“系上。”
苏时安接过绳索,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沈既明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们打开手电筒,顺着通道往下爬。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空气中有一种刺鼻的化学气味。爬了大约十分钟,他们到了底部。眼前是一条横向的隧道,通向公园的中心方向。
“走。”
他们沿着隧道往里走。隧道很长,两边的墙壁上安装着电缆和管道。苏时安看着那些电缆,心里涌起一阵不安——顾明辉在这里花了很大的代价。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厅。洞厅的中央,有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球,直径大约两米,悬浮在半空中,发出低沉的嗡鸣。球体的表面有无数光点在流动,像星星。
“这就是装置。”沈既明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时安看着那个金属球,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它不是冰冷的机器,它在呼吸,在跳动,像一个活物。
“怎么关?”苏时安问。
沈既明走到球体前,用手摸了摸表面。“没有开关。没有面板。”
苏时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画面,是情绪。这个装置有意识,它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它在等,等中午的到来。
“它不接受外部指令。”苏时安站起来,“它在自己运行。”
沈既明拿出手机,拨通了宋秋雨的电话。“装置是自运行的。没有外部控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就只能物理破坏。”
“怎么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