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明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午,苏时安正在办公室整理数据,手机震动了。沈既明的消息:“宋秋雨说,刘远哲的另一个藏身地找到了。在临市东郊的一个废弃农场。”
苏时安打字:“去吗?”
“去。下班来接你。”
傍晚,他们驱车前往东郊的废弃农场。农场很大,占地几十亩,围墙塌了一半,里面长满了荒草,枯黄的草茎有半人高,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光。沈既明把车停在一片空地上,熄了火。
“宋秋雨说,刘远哲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这里。”
苏时安下车,看着那些破旧的房屋。屋顶塌了一半,墙皮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路边的野草。碎片涌了进来——有人在这里停留过,很匆忙,脚步慌乱,心跳很快。方向是农场深处。
“里面。”
他们沿着一条碎石路往里走。路两边的荒草几乎要把路吞没,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栋灰色的平房。平房不大,窗户用木板封死了,门锁着,但锁是新的,在夕阳下闪着光。
沈既明走到门前,用工具撬开了锁。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农场里格外清脆。
门开了,里面很暗,有一股霉味,混着化学药品的刺鼻气息。苏时安打开手电筒,光照到地上——地上有脚印,新鲜的,不止一个人的。客厅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的指示灯还亮着。
苏时安走过去,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纸,上面写满了手写的记录——“X-7改良配方”、“控制器测试数据”、“槐荫巷点位分布”。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1月20日,灵力潮汐峰值。所有控制器已就位。再无退路。”
苏时安看着那行字,心跳加速。“1月20日。还有不到两周。他写了‘再无退路’——他打算孤注一掷了。”
沈既明走到笔记本电脑前,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没有密码。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净园·执行方案”。他点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行动方案,附着一张槐荫巷的点位分布图。分布图上多了几个新的红点——比之前的更多,更密集,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他扩大了范围。”沈既明说,“不只是老槐树,整条槐荫巷都在他的计划内。他要把整条水脉一次性抽干。”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所以他才会写‘再无退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他才会更疯狂。”
“所以我们在他动手之前,必须找到他。”
他们正准备离开,平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沈既明示意苏时安蹲下,自己贴着墙壁,从破窗户往外看。一辆深色的越野车停在平房门口,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戴着黑框眼镜,左脸颊有一颗痣,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
刘远哲。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他终于来了。
沈既明举起手枪,但没有立刻开枪。刘远哲走进了平房,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水泥地面上,笃、笃、笃。沈既明拉着苏时安躲进了旁边的卧室,把门虚掩上。
“东西都搬走了吗?”刘远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有些喘。
“搬了。都在车上。”另一个人的声音,更低。
“电脑呢?”
“还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收。”
“拿了马上走。点火,不能留下任何证据。”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沉。他们要烧掉这里。
沈既明从卧室闪了出去,手枪直指刘远哲。
“别动!BEA!”
刘远哲猛地转过身,看到沈既明,脸色骤变。他转身就跑,旁边的同伙拔出了手枪。沈既明扣动了扳机,枪声在平房里炸开,震得苏时安的耳膜嗡嗡响。那个人手臂中枪,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沈既明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铐住了双手。但刘远哲已经跑出了平房,跳上了越野车。
苏时安追了出去。越野车发动引擎,轮胎在碎石路上打滑,扬起一阵尘土,呛得他直咳嗽。沈既明从平房里冲出来,朝越野车连开两枪,但车子已经拐上了公路,轮胎尖叫着消失在山坡后面。
“跑了。”沈既明放下手枪,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苏时安站在尘土中,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又跑了。”
沈既明走回平房,把那个被铐住的人拉起来。那人四十来岁,脸色苍白,手臂上还在流血,疼得直咧嘴。
“你是谁?”
“我……我是刘远哲的技术员。我帮他调试控制器。”
“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他说要出境,但没告诉我具体地点。他越来越不信任我了,说怕我被抓了供出他。”
沈既明把他押上了车。苏时安站在平房门口,看着那条公路消失在山坡后面,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线下,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沈既明。”
“嗯?”
“1月20日。还有不到两周。”
“所以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
苏时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车门。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平房,破败的墙壁在暮色中像一张苍老的脸。
晚上,苏时安回到槐荫巷。他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比白天更亮,像一条条细小的银河。
“外婆,刘远哲又跑了。但他留下了行动计划。1月20日,他要动手。他写了‘再无退路’——他已经疯了。”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说“别怕”。
“他不会得逞的。”
枝干摇得更厉害了。
苏时安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树干的温度,比空气稍微暖一些,能感觉到树皮下的汁液在缓缓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老槐树在告诉他——别怕,我还在。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时安。”
“嗯?”
“今天二叔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他那个人就是这样,说话不中听,但心不坏。”
苏时安睁开眼睛。“我没有。我只是在想,他说得对。我的事业,就是保护几棵树。”
沈既明看着他。“那不是几棵树。那是你外婆留给你的根。也是这片土地的根。”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也是你的。”
沈既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所以我们要一起守住。”
苏时安靠在他肩上。“好。”
月光下,老槐树的枝干安静地立着,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静静地流淌了几十年。
“外婆,还有不到两周。我会守住你的。”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晃,像是在说——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