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什么?”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堆纸。
阿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沓红纸。她一下子猜到了他是要写对联。
阿怜想起,这里好像已经很久没贴过了。周老头在的时候,他总是会忘了买,有时候两三年才贴一次。周老头走的那年,她没贴;去年,她也没贴。那时候村里头的张家爷爷正好走了,她去了那儿帮忙,连着好些天都不得闲,待后头闲下来了,她便不想动了。
想来到如今已经三年没贴过了。
“我瞧外头的大门这么长应是够了。”江时越喃喃自语,不知何时,他蹲在了地上,比划着那些纸。
注意到阿怜在走神,他喊了一句:“阿怜姑娘,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在这干着,不来帮帮我?”
男子的笑如沐春风,眸中好似含着碎碎星光,满地的红映着他的面颊更显白皙,阿怜一下子又看见了那颗小痣,她的心口忽然没来由地一颤。
怔了片刻,她缓缓上前,从男子的手里拿过红纸的另一端,剪刀在折痕处穿过,一直来到阿怜的那头。
她一抬眸,眼前便是男子的脸庞,比之刚刚,更加清晰。
江时越也愣住了,原先的那股吊儿郎当顿时不见踪迹。他能看清阿怜轻颤的眼睫与在光下透出的细小绒毛,那双墨黑的眼眸,映着窗口折射进来的亮光。
近,太近了。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放轻了几度。
咔哒一声,纸断了。
阿怜最先反应过来,有些惊慌地俯身,垂眸捡起。
“该写字了。”她提醒道。
江时越哦了两声,收好刚刚的思绪,转身站起,背影略显有些慌乱。
阿怜看着他写字,他写得很快,字字之间行云流水,似清泉流淌,笔锋遒劲有力,又如山涧松枝,端着一个浓淡相宜、赏心悦目。
“江小六,你写字真好看。”阿怜不由发出一声喟叹。
江时越也不谦虚,坦然应了那声夸赞,“那是自然。”他这字可是师承章承载,可不敢给他丢人。
这边他刚写完对联,一旁还剩了好些张红纸。偏头见阿怜一直盯着他纸上的字,他忽然来了兴致。
“你想写写吗?”
阿怜闻言愣了愣,她其实不太会写字,毛笔拿在她的手上就像一只软绵绵的虫子,它有它自己的想法,恣意扭动,到了最后那字成不了形。
她刚想说不用,笔就被置在了她的手上。
江时越挑眉,半是认真道:“试试?”
许是他的引导过于成功,阿怜动了想要试试的念头。可是,笔方一放下,笔尖处的墨便染成一片,凝聚成一个黑点。
她颇为不好意思地笑笑,顿时有些不想写了,佯装没看到那墨点,借口道:“不了,还是先去贴对联吧!要不晚些下雨了怎么办?”
闻言,江时越啧了一声,默默抬眼往窗外一瞧,艳阳高照,今日可是难得的好天气。
阿怜无言。
周老头曾说过她,有时候她张嘴说鬼话的本事不小,如今看来,依旧如此,只是骗不骗到人另说了。
江时越等了一阵,见她又放下了笔,想不通她为何如此反复。
眼看着她就要拿着对联福字出去,他琢磨了一下,该不会是她不想在他面前写吧,难不成这字也是那个竹马简辞教的,所以她觉得拿不出手。要不然按舅舅的技法,怎么写也不会写的难看呀。
有点意思,那他还真想看看他教的水平如何了。
江时越快步上前从她手里接过对联,当下就露出一副痛心的神色,“还早呢,过会再贴来得及。”
“你就写写呗!”
阿怜闻言有些疑惑,抬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为何那么执着于她写的字,莫不是想看她的笑话。于是她意图在他的脸上找出一丝蔑视与嘲讽来,却什么也没有,好像真的只是纯粹地想看看她的字。
她不想答应他的,但是那双眼眸里的渴望不似作假,鬼使神差地,阿怜又执起了笔。
“先说一声,无论看见了什么,都不许笑话我。”阿怜事先声明。
江时越一哂,她这话也太谨慎了些,字终归是字,还能……丑到哪里去……
他适时停止住了想法,脑子卡顿起来,呃...还能,还能如此别具一格。
江时越将纸拿起左看右看一番,眉头紧锁好一阵,忽然眼前一亮,思忖许久才开口,“你这写的是福吗?”
阿怜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他,又下意识低头看了几眼自己写的字,她的字已经那么难看了吗?连是什么字都看不出来?
不对呀,明明她觉得今日比之平日顺畅了许多。
阿怜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丝赧意,烫的她的脸有些发红。
“是禄,福禄的禄。”
她曾见过这个字,见得多了,便记住了。
江时越再次垂眸,被她一说,他好像能隐约认出来了。
“是我一下子没想到,以为你也会跟着写福字,先入为主了,现在再看,确是禄字。”
江时越哈哈笑了两声,为自己找补中,“你这字颇具草书风范。”
阿怜不以为意,转身将笔放在桌上,“我知道我写得不好,你不用硬夸。”
江时越挥了挥手,正了正脸色:“哪有,你别妄自菲薄,天底下那么人,每个人写的字都不一样,不能认出……”
“你教教我写字吧!”
他话音戛然而止,定定望着她,对她的话始料未及,“你说什么?”
“我想学写字。”阿怜的声音很轻,仰头看着他的下颌。
“写好看的字。”
江时越一瞬间明白了,压根没人教过她写字,难怪就连握笔的姿势都有些许偏差,所以比起她的字迹,她更不愿意在他人面前展露她的写法。
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在他脑中盘旋,许久,阿怜听见江时越说“好”。
“那你想学诗吗?我也教你。”
“不收束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