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傲气。我有时候觉得他目中无人，对谁都一个调，虽然也时常笑脸相迎，但接触过的人都清楚，他其实是个很冷淡的性格，凡事皆以‘我乐意’为先。他不喜欢任何一个对他有或没有心思的人，你知道吗？这样的人其实很可怕，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的软肋在哪，甚至就连追求，你也很难找到从何下手。

“但那种傲气不是挂在脸上的倨傲，也不是从名牌Logo里挤出来的，更像是……他天生就该如此，优渥的背景让这种傲气反而成了他的锦上添花。”菲林后来的话又来了一个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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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初雪下得薄，像有人在天上筛糖粉，落到柏油路上就化了，只留下一点湿润的反光，巴特西桥上的灯一溜儿亮着，把泰晤士河衬成一条墨色的缎带。

“你说……什么？”

桥灯的光从时今宥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刚哭过的眼睛还红着，睫毛上似乎挂上了一丁点晶莹，鼻尖也被冷风吹得泛着粉。

这一个片刻的流逝，向满莫名想起前两天菲林亲口对他讲的，关于面前这位的评价。

可又紧接着想到，刚才就在不远处，时今宥一见到他就扑了上来，寒暄的问候紧接着就是一场热吻，又急又恨，向满甚至觉得，那个吻的温热现在还在他周身流淌翻涌，像要把“出差”这些天的空白一口气填满。然后就是时今宥紧抱着他抽泣，刚开始似乎还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委屈，一语点破后直接成了最不把情绪遮掩的人。

再接着鬼点子一冒出，索性直接把人裹在衣服里。向满或许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自己拉开衣服拉链后帮时今宥松开胳膊，哭到一半的人挂着泪一脸懵地猜不透他要干嘛，然后脑袋就被一按塞了进去。

关键是，中间被打断一截，这人还很能自适应，接着半分钟前的泪水继续哭下去。

向满：咋就这么萌！

哪里傲气了，尽管也见过20岁出头的时今宥，但现在向满只想反驳那段过时的评头论足。

右手从外衣兜里掏出来，向满摊开，掌心放着一个小瓶。

他解释道：“我通过咱俩得社交圈，还有我爸的一点帮助，找到了当年送你生日礼物的那位调香师——的徒弟的联系方式。幸好，你那款香水的配方没有被销毁，于是我向他学艺希望复刻。”

“但他告诉我，要想从头制作一款香水，这其中花费的时间起码得是半年，可我想，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一边瞒着你来回奔波，一边准备这样的惊喜。因为在都柏林刚落地，你就发消息问我走到哪里，天气怎么样，带的衣服够不够，抽时间先休息……

“我知道这其实是你已经在想我了，不是我自恋，对吧？”

他笑了笑：“思念真的是会互相传染的，搞得我也想转头就回去。”

“这个是香氛，”向满往前走半步，离时今宥更近，递到他面前，“调香师的徒弟告诉我，做这个也可以复刻相同的味道，我行李箱里还有香薰，可以摆在家里当装饰。不过还是要跟你道歉的，毕竟……这也不是完全一模一样的东西。”

好热，向满觉得，这哪里是冬天。

低下头咬唇，声音带着穿越五年时空沾染的羞涩和怯懦：“希望你喜欢。”

感觉到手里的东西被人拿走，向满手指微微蜷缩。

熟悉的气味一打开盖子就扑鼻而来，时今宥仔细嗅了嗅，很快又合上。

“啪——”

向满感觉到自己摊开的那只手被人“狠狠”拍了一掌，但是拍他的那只手却迟迟没有拿开，反而将他握住。

再抬头已经红着眼眶，却发现时今宥比他还热泪盈眶。

“我说过让你这么费尽心思地弥补了吗？”话语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批评，又掺杂被气笑的无奈，向满还在怔愣时，时今宥已经走上前捏他的脸。

“这个时候你倒是知道费尽心思了，早几年跟我道歉的时候干嘛去了？”风从身后吹过来，时今宥忙着捂热他的脸，忙着拂去多余的发丝，忙着……压下自己欲要流出的泪。

明明还老在耳边听向满念叨他头发长长了该修剪，不然就趁睡着偷偷扎小辫子，说他像小妹妹……可这么久在见一面，忽然发现对方成了那个需要提醒的人。

“长好长了，”时今宥揉他脑袋，又对上他那双遮不住疲惫的眼，“是不是没休息好，看来把我的关心都当屁话了。”

后面的发尾软软地搭在衣领上，不像从前那样利落，却让整张脸柔和下来，反而让轮廓更耐看了，连那几撮翘起来的呆毛都显得可爱。

忽然将思绪拉得好远，刚出院那会儿连向满的名字都说不利索，可每次对方一有什么行为，身体比记忆先醒过来，肩膀会往向满那侧倾靠，亲吻时连呼吸频率都悄悄跟上对方的节奏。

他早就知道，这具身体记得的东西，要比比脑子多得多。

现在捧着这张脸，一瞬间重返的记忆都多了更长的画面，太多的失而复得让心里有个地方被猛地填满，满到胀痛，又胀痛地欣慰着。

“别动。”时今宥的声音有点哑，“让我再看看。”

向满就真的不动了，连呼吸都放轻，只用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他。那双眼里有时今宥完整的面貌，眉毛、鼻梁、嘴唇，每一处都仔仔细细地欣赏着。

时今宥忽然又有点想哭——只是有点吗？可爱一个人的感觉是那么具体，具体到光是看着对方，跳动的心脏里就像有蝴蝶在扑。

因为知道曾经有过多少拥抱，知道分开的每一天都多漫长，所以思念变成了磨人的钝痛，痛得清晰，痛得欲让人面目全非。

向满看着那行泪顺了他脸颊滑过去，一个看电影都会为之感动的人，怎么会没有一颗敏感的心脏呢？他用拇指抹掉湿痕，再次轻吻那张颤抖着还要说情话的唇。

“我也想你，”向满说，“每天都想。”

时今宥把脸埋进他肩窝，如肥皂剧的情节一样荒唐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此刻他正鲜活完整地，从头到脚地喜欢着一个人，像风要往一个方向刮，植物会朝着光的方向生长，本能而确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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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学习的人，也就是那位调香师的徒弟，他说他认识你。”向满支撑在时今宥上方哼哧哼哧喘口气的时间还不忘唠两句。

身下的时今宥还环着他腰身，问完这句话，下意识：“啊？”

“那人叫什么名字呀？”

向满说了，但时今宥还是摇头没印象。

于是又问，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会和向满提到他。

这会儿回忆，向满才意识到自己当时是不是被套话了。

“他先是根据那款香水是判断出我对象是不是男的，我说是，不过他也没什么大的反应，还说干这一行，基本上什么样的顾客都见过一遍。”

“然后呢？”毕竟八卦的主人公就是自己，时今宥难免比听其他故事多了几分好奇。

“后来他说，我的爱人是不是伦敦人……”这时候向满插了个小曲，“我现在想想就不对劲了，发音不仅是跟恋人学出来的，我自己常年在某处生活也会受影响的啊。哎你说，他是不是在这里开始就在套我话了。”

时今宥心说，谁知道你这缺心眼啥时候开始掉陷阱的，只是让他继续。

向满像个向家长诚实禀告过去在玩游玩见闻的孩子——如果他不是平板支撑在时今宥上方并时不时不老实地磨蹭的话。

“然后我就说，我爱人和我一样也是中国人生的，不过他现在是英国国籍。然后……”

“然后他说他认识的人里面也有这样的，叫出我的名字看你反应？”时今宥半猜半肯定地接他没说出口的后面话。

向满支撑得累了，稍微往下压，并低头亲吻时今宥的嘴巴：“你真聪明。”

果然，时今宥心说，自家老公的脑回路大部分时候还是很捷径的。

#小满智商高#

“那你们又是如何聊起我的呢？”向满并未完全趴下来，至少时今宥并没感觉到过于窒息和难以承受的压制，他会抬手帮忙整理对方垂落的碎发，又是掀开向满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擦去薄汗，然后好好欣赏这张让他今晚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提起那位菲林和时今宥的相遇，并转告其对时今宥的看法，说着说着人又开始哼唧起来。

“怎么了啊。”时今宥正听得认真，怀里的人情绪就不对了。

“那家伙居然说喜欢你，还在我面前意味不明地夸你好看，他怎么敢的？！”向满愤懑，“他怎么敢在我这个正牌老公面前说喜欢我爱人我宝宝我初恋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脑袋往时今宥肩窝里蹭，身下人被他蹭得痒，还要忍着笑安慰：“你不也说了他还嫉妒我吗，而且人家也明说了，更心动的还是我身后的钱和权，或许在他看来，那些受人瞩目的待遇就是因为我拥有着他自认为这辈子也难得到的。你计较这个干嘛。”

向满还是不服气：“那也有喜欢你的成分在，讨厌！”

“好了好了，”时今宥拍着背安慰他，“可我现在不是在你下面的吗，我都不认识别的什么人了还止不住地喜欢你，你都不知道在桥上那会儿见到你的时候我哭得多头晕，还好你挽着我胳膊才让我不至于像喝多了酒的醉汉。”

他试图掰过来向满的脸：“来，让我亲一个。”

磨磨唧唧，向满最后还是“不情愿”地被人亲了嘴巴嘬了口脸颊，然后留下湿湿润润的口水印子。

安慰好后，哼哼唧唧的人又开始继续耕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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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的窗隔绝外面12月的冷，卧室“啪”的一声后，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晕昏黄，像打翻了的蜜，把一切都染得黏腻腻的。空气里有沐浴露残留的淡香，还有更深的属于他们自己的气息，刚刚平息下去，又被一个细微的试探重新搅动起来。

向满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掌心贴上时今宥的腰窝，微微施力，将原本平躺的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时今宥的要很快顺从地贴进他的，光滑的申带着方才余韵的微热。向满呼吸打在他后颈，很轻却不可忽视，夸古向前，再次贴住时今宥同样的位置，温凉确切。

这次的体验和上个月那次全然不同，那次是仓促灼热，直接磨的钝痛，以至于后来时今宥走路都发僵，私下抱怨了两天，向满可还记着呢。

这次防护妥帖，他不但提前做了充足准备，同时也放得沉缓。

*

向满低头看，视线滑过再往上，是时今宥微微扬起的脖颈——只是脖子没有以下。或许是因为紧张，向满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薄唇微张，给人一种欲言又止的错觉。

只是脖子。脖子。没有以下。

那截脖子——只有脖子没有以下，暴露在暖光里，青色的血管在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搏动，对向满来说，比任何刻意的挑逗都更撩人，像猎物毫无防备地露出最柔软的腹部，却又不是全然无知。

*向满鼻尖蹭过时今宥的耳廓。

*

后来向满离他远点，手臂捞进时今宥的西弯，将人整个从仰躺的姿势里翻带起来，变成两人相对跪坐。时今宥重心不稳，紧抱着向满才得以调整好状态，这个芝士方便尽得更森，向满往上的时候，时今宥又觉得大有不同，也只能更用力地搂紧他的脖子，才不至于倒下。

手掌托着时今宥，为了更好地安抚，他们开始接吻——

时今宥的嘴唇总是柔软，有些冰凉，还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向满舔开他的齿关，舌尖探进去缠住他的，吻得深了，时今宥的呼吸就会乱，鼻息急促地扑在向满脸上。

向满退开半寸去吻他下巴，想帮帮他，可时今宥紧张，于是只是轻轻地试探着揉了揉——

他脑袋。

时今宥就整个人猛地往他怀里一缩，只是拼命把脸埋进唯一可以依靠的肩窝。

他摇头，声音又哑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