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满的行为随即被打断,他低下头,留意怀里人的状态,睫毛湿漉,下唇都被自己咬出浅浅的齿痕,脆弱得想试试一用力就会被欺负。向满不忍心,于是掌心转回去,重新覆上时今宥,慢慢轻拍着好生安抚。
…………
“去洗个澡。”向满把灯光忽然打开,两人同时眯了下眼,几秒后才适应。
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觉得旁边人有些安静得出奇,向满扭脸看了一眼,问:“不舒服吗?”
只是……,都没……,这样也无法适应?
时今宥摇头,起身穿衣并拿过来向满的,问了一个令人出乎意料的问题;
“以前我想你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在当晚…的时候比平时更配合?”
这是一个大的突破,尽管最后闭门谢客了向满的主动,但前面的作为和感触也让他足够明显意识到,自己对于向满和他产生那种行为的迎合更加渴望,每一次摩擦生热都让他更加期待进一步的产生。
只是某种程度仍是羞涩罢了。
“这个啊……”向满也顾不上穿衣服了,坐床边翘着腿想了想,“确实。”
“你以前想我的时候啊,见到后也是会不自觉地比平时多说很多话,哪怕分开时我们每天都在互相分享一天的发生,但真当面对面,还是会不厌其烦地说一遍又一遍。你不主动说好想我,因为那样太肉麻,但我一问你,你就承认。”
时今宥听着,眼眶微热。
“还有啊,记得还没谈的时候我调侃你不会做饭,但其实在一起后,每每久别重逢,你就会给我做好多好吃的,我想进厨房帮个忙,你也只是让我打个杂,剩下的大多还是自己操劳。”
时今宥忽然觉得鼻子痒,又不敢猛吸一口空气。
“还有最明显的,你夹得紧,好像生怕在做梦似的……啊!”向满边说边回味着,忽然光裸的背上猛的一痛——被人毫不留情地揍了一拳。
时今宥把睡衣丢给他,自己先行一步:“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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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去啊。”睡前向满还在问时今宥。
叫不醒的装睡之人:“……”
然后听到窸窸窣窣的翻身声,时今宥察觉不妙。
平躺睁开眼,果然……
“你就这么喜欢平板支撑?”他故意问。
向满执着追问:“快回答我,什么时候?”
时今宥知道拗不过他,伸直胳膊把床头的灯打开,看清上面人期待的眼神。
“嗯……”这也太不好动弹,时今宥心说,无奈只能活动一下脑袋,“等我……能接受的时候吧。”
“应该快了,我觉得我今天就比上次接受度强了许多。你再等等,说不定我那天就通知你了。”
等通知……
向满忽然笑他,并说:“你知道,如果我这样回答你问的问题,你会怎么做吗?”
时今宥不知道。
“怎么做啊?”于是问。
结果向满抬起右手,捏住他左脸蛋:“你会这样,然后说:‘真敷衍’。”
演示完便松开了手,虽然也没使什么力气,远不及时今宥当时拧他,但还是用手掌心给人揉揉。
好疼,完后时今宥自己捂着脸。
“我哪里……”我哪里这么坏。
但又忽然想起来上个月还在这样“欺负”向满。
“这就哭了啊?”向满毫无征兆地来一句。
“我不是在批评你。”
“我没哭……”时今宥强颜欢笑着抹去眼角的泪花,早知道就不开灯了,有点情绪就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我真的……”他还想让自己笑起来,显得不那么难堪,“我没多委屈的。”
被捏过的脸还好疼。
一只手捂脸,一只手还要胡乱擦眼泪。
向满也不逗他了,明知道时今宥脸皮薄羞耻心大,再弄就得寸进尺,索性关灯重新躺下把人搂住。
在怀里小声抽泣了一阵子,时今宥选择把这样的性格怪罪于这场失忆。
因为失忆,他的好多想法和观念包括性格一定也或多或少收到了冲击,所以才动不动变成这样,和原来的人格大相径庭。
“才不是呢,”可向满听了他的表达后却说,“你本来就是多样的,可以高冷无情,可以哭可以笑,就算你没失忆,在这之前的相处里,你也越来越愿意在我面前表现出最真实的感受。”
“你以前……眼泪也挺多的,看电影的时候,那个的时候,被我说两句的时候,你一直都好娇气的好吧,只是别人没见过,我见过。”
——人如流水,总是会变的,或因为环境,或因为经历。所以如果没有失忆,某些你注定在人生游行中该有的性格,早晚还是会呈现的,或许可以说,正是这场失忆,让你更多很可爱的未来表现“因祸得福”地提前表达了出来。所以不要往坏的想,那并非你的不幸,那是属于你的真实,天真的自我。
向满如是安慰他。
这样的话题总会令人产生空洞的悲伤,他转移了注意力,像讲述睡前故事一样和时今宥分享这些天的另外见闻。
“菲林后来还跟我聊过,老师不肯将更多的调香秘方传授他,也并非自私。”
——老师的那些毕生研究是他的个人成就,至于日后如何处置,是开诚公布流芳千古,还是秘藏于心,仅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发挥价值,这些都是老师选择的自由,而不是任何外人自导自演地叹为可惜。
——那些年的相处让我知道,他并无一颗追逐获利的心,这也让与他截然相反的我觉得那点授人予渔的恩惠实在微乎其微。
——我太蠢了,没读过什么书,后来才恍然大悟,其实作为无亲故关系的老师,他愿意收留我就是一辈子的感激,而他也早就给过我最可贵的。
菲林当时摊开手:“就是这双手啊。”
受过熏陶的手,拿起的远不止那些成千上万装在罐子里的香料。接触过的人,做过的生意攀过的山……
抓住才是机遇的开始。
“所以我跟你说,我想出去转转,其实也不仅是因为在同一片天待得无聊,也是想多点触摸。”
…………
“那个调香师,他年轻的时候曾是我Daddy的钢琴老师。”时今宥听到最后告诉向满。
“居然有这么层关系?!”
时今宥在他怀里点头:“嗯。”
他还说,调香师年轻时候算得上小有名气,但命运造化,早年唯一的儿子出海遇难,连尸身也没寻到,后来妻子也因为阿尔兹海默症,一时没看住掉进了河里,据说在儿子离开后,妻子就愈发不正常了。
调香师辞去了弹琴的活,竟操起了妻子生前的职业,或许也是一种睹物思人。
“我其实没告诉你一点,奎恩先生那些所谓的完全秘方调制的香水,是关于妻子和孩子生前的气息存在。”时今宥说,“你知道的,气味本就是能够穿梭时空的其中一把钥匙,或许他秘籍里的那些味道,能够带他回去某个幸福的团圆日。”
“所以他不愿传授于人,因为……”时今宥笑了笑,“对别人来讲,本就没有意义啊。也没必要借着一个名头将思念抬高价格,那样有用吗?爱的人也不会再醒来。”
“而他送我生日礼物,是因为他的妻子生前在我父母那里有过生意上的往来,送不送出去无所谓,他最终想的,还是多走走妻子到过的地方,最终想表达的,还是对家人的爱念和无法忘却。
“所以我也说你傻,有这个精力你完全可以调一份独一无二的款式,让我也历久弥新,用一辈子留恋。”
原来是这样。
“那我改天给你做一款?”向满还真有些蠢蠢欲动。
时今宥环着他的手在他背上拍了一把:“你现在要做的是先睡觉,然后我们白天为圣诞节做准备。”
…………
不过向满后来翻来覆去没睡着,难道是离开家太久床都不习惯了?
听着怀里的人呼吸均匀,向满摸索着在他额头秦了一口,然后掀开被子边悄声下床。
可还没走两步,他明明也没有不小心发出惊人声响,还是听到身后——
“你去哪啊?”时今宥睡眼惺忪。
向满只转头不转身子:“我……上厕所。”
黑暗里看不太清,怕对方继续担心,接着解释:“小嘘一下,马上回来。”
少了个人怀里空荡得不适应,时今宥翻个身,正好背后就是那条吐舌头的狗,一股脑拉过来抱紧。
向满回来得确实快,同时保住人和狗,问时今宥:“你怎么醒了?”
还正好在我起身的时候。
时今宥其实困得很,嘟囔一句:“你亲的。”
但向满听着就是一句咒语般的哼唧,下意识“嗯?”了一声。
但这次没人回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