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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晚点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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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今宥真就那样以为了。

这种想法的牵扯,让他觉得晚上吃饭时的向满都比以往沉默的许多,包括睡前的一起洗澡,对方好像真就……

在认认真真给他洗。

“转过身,把背上也抹匀沐浴露。”

时今宥:“……”乖乖照做的同时也不禁思考,难道不应该进行点什么吗?你的那些行云流水的小动作呢?

还有现在。

即使又一如既往地被人压在下面,倍感别扭的时今宥今晚让向满放肆了许多,光靠感觉都能判断自己胸前是怎样的隆起的弧度,觉得差不多后,在向满终于肯舍得松嘴的同时,他及时捧起对方的脸,正经发言:

“小满。”

刚还津津有味的人,现在嘴巴还被口水润得晶莹剔透:“?”

“如果你实在觉得不妥不舒服不开心,可以直接说出来,恋爱当然不仅要考虑一个人的感受,今天收到的花我也没有插进花瓶。虽然……但是我还是更希望你能亲口说出你在别扭你不喜欢我跟别人那样接触,我会重视你的想法,但也请你不要总是把脾气憋在心里然后一味地沉默不吭声,光靠某些行为来发泄。”

他还说:“真的,你说出来,我也会认真听的,听话。”

怕向满产生别的角度的难过,时今宥还吻了吻他的额头。

“这话我应该以前也跟你说过。”

向满听得认真,可到头来好像也没明白什么,直到被人亲了也稀里糊涂。

“所以,你觉得我今天看到你收下了花,会是什么心情?”记得刚才时今宥叽里咕噜地表达里提到了白天的事情。

怎么把这问题抛给了我?时今宥心说。

“吃醋?”

向满愣住了,随机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可还没等解释,海拔过低的笑点就先让他咯咯咯地傻笑,实在撑不住了就埋在时今宥怀里。

搞得还在关心他的人一头雾水:“怎么了嘛。”

不是吃醋的话那还一天到晚板着脸,搞得自己又欠他一份草似的。

“我没有……”

#糟糕,因为想某件计划太入神导致对象以为一直在吃醋怎么办!#

抬起头来好好说话:“我没有吃醋。”

“那花你就收下呗,我虽然偶尔心胸狭隘了点,但那也是因时制宜,也没偏执到断绝你的所有社交,你该拥有的还是要有的啊,而且人家最后不还祝咱俩长长久久的吗。”

时今宥这就不明白了:“那你今天心事重重的,是怎么回事?”

啧啧啧,向满心里砸吧,还是因为你啊,笨蛋。

但还未完成的计划自然不能提前说出口,向满贴着他脸颊蹭了蹭,说:“没事,我就是看到当时你抱着花,恍惚间想起过去给你买花也是这样乖乖地抱在怀里,很可爱。”

那明明该是很绅士风度的姿态与场面才对,可自从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心动后,也才反应过来早在更许久之前就将此人的很多状态定义为可爱。

不过向满也没有完全撒谎,他的打算也确实是在花的方向延伸。

但听起来也确实像哄人。

“我要听实话。”时今宥推了推压在身上的结实胸膛,这向满太粘人,他差点喘不过来气。

想听实话?可向满偏不。

他手一捞,勾着时今宥的腰将人带起来,然后自己身子往侧倒,一个转眼间——

两人一骨碌变换了位置。

向满半身趟,肩膀靠着床头,后脑枕着胳膊,另只手还搂着怀里人的腰,时而轻捏时而揉,语气坏坏地说出筹码:“你让我进去一次,我就告诉你实话。”

时今宥沉默。

向满使坏,趁他不防备顶两下胯,把刚支起身的人人颠得差点坐不稳。

起身要下来,向满以为他只是挣脱让他为难的人的怀抱,结果见他还下床穿上拖鞋往房间外去,不禁问:“诶?你去哪了?”

“去把收到的那簇花插花瓶里。”时今宥留下这句。

不然还没来得及欣赏就枯萎丢掉的话,还是挺可惜的。

向满平躺在床,没再追上去跟他“掰扯”,但脑子里不正经——都硬硬的了,走起路来会舒服吗?

刚才是不是是有点同手同脚来着,向满一边回忆一边不禁笑,你分明就是心虚。

.

圣诞节大概一周后。

时今宥站在梳妆镜前,此刻正比着一条灰调子的羊绒围巾,然后去浴室看看正在捣鼓的向满处于什么情况。

向满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侧面对着时今宥,正抬手拨弄耳后的一小片发尾。

“你好了吗?”屋里热,时今宥松开围巾走近。

向满应了一声,侧过头来看他。居家常穿的粗针织衫换了,身上是一件浅驼色的双面呢大衣,领口露出一截翻折妥帖的衬衫白边,袖口挽得齐整,甚至还带上了多久不翻出来看一眼的腕表。出门前时今宥分明看他随手抓了抓头发就算了,此刻却多出几分服帖,额前碎发乍一看还随意,实则每一撮该安置在哪里都各有各的审美意义,像是用了几分力去顺它们。

还特意别了胸针,这个时今宥记得,是去年圣诞在巴黎购入,珐琅烧的雏菊,很小一簇,缀在大衣驳领上,深浅不一的蓝色花瓣间镶着一颗碎钻,光照过来时一闪一闪的,像把一小片晴空别在胸口。当时向满一眼就看中。

时今宥走近时,还能闻到极淡的雪松味道——向满平日里用香水的时候并不多。

况且这还是一次普通的出门……散步。

“你今天穿得,”时今宥想了半晌,措辞没找好,“跟平时不太一样。”

向满低头看了眼自己,像是这才注意到那枚胸针似的,无意识地伸手碰了碰它,但话里丝毫听不出别扭:“你老公本来就是行走的衣服架子。”

眼前人的精心打扮让他也不禁要重新调整穿着一番,最后出门时再次把围巾系好搭在臂弯里,走过去站在向满身侧:“那走吧。”

伦敦一年来其实没多少好天气,冬天的人间上空更是灰旧旧的棉布在进行长时间遮盖,半空中累月悬着淡淡的雾,把远处的楼宇轮廓都晕得模糊。

他们从别墅出来,没往最近的公园方向去,向满很自然地拐上另一条路,那条路通向泰晤士河边更老的街区。步速不快,肩并着肩,偶尔被迎面走来的遛狗人错开半步,又很快贴回一处。

起先时今宥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他们路过一排维多利亚时代的红砖联排别墅时,向满忽然放慢脚步,指着一扇铸铁雕花的院门说,仿佛忽然想起:“有一次我们路过这儿,你还说这家门前的冬青修剪得像冰淇淋。”

时今宥偏头看了看那丛修得圆滚滚的冬青,塑成三个叠起来的球形,顶端染着一层薄霜。

他眨了眨眼:“是吗?我不太记得了。”

向满没再多说,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像往水里投了颗石子,那点弧度漾开来又很快收回去,不甚明显。

又往前走,经过那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唱片行,橱窗里摆着一张披头士的黑胶封面,向满又忽然开口:“那张封面上列侬的领带,我记得咱们家衣柜里也有条一样的。”他说这话时依然目视前方,好像唠家常,可时今宥分明捕捉到他颊侧肌肉有一瞬间的绷动。

“我那条酒红色的?”他问。

“嗯。”

“真的是一模一样的款式吗?”

向满终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对,还是五年前的限量款。”

时今宥听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些话后面晃,像湖面底下隐约的游鱼,他只看见水波荡开来,却抓不住那影子。有些懊恼,又有些莫名的欣慰,像是被人轻轻托住了后脑勺,叫他不必费力去够那些够不着的东西。

他没有问“我们真的来过吗”,只是把脚步放得更慢了些,让两个人的节奏彻底合上。

走到河岸边的时候风大起来,吹得向满的大衣下摆一阵阵翻卷,那枚雏菊胸针在灰蒙蒙的视野中也衬得亮眼。时今宥右手大衣口袋里抽出来,还没来得及拢紧领口,就被另一只手给握住了。

可能是长时间伸在外面的缘故,向满的手比他凉一点,却不令人排斥。那只手带着他慢慢插回大衣口袋里,这样两个人的距离也就离得更近,口袋里交握着十指,并排走的这会儿谁都没说话。

时今宥感觉到向满的拇指贴着他的手背,一下一下地摩挲,动作很轻,像在细数他的骨节。只是频率不算规律,时快时慢,跟有人在通过这种奇怪方式来进行某种决策似的。

时今宥好几次张了张嘴,想问他你到底在紧张什么。早就过了第一次牵手的年纪,这双手十指交握过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六感觉得,这个答案一定会在今夜二十四点之前自动浮现,哪怕这是一封没写寄件人的信,也注定会被拆开。

在时今宥的角度下这是场漫无目的的散步式约会,向满带他转了许多地方,离家或近或远,而从他口中道出的那些没头没尾的聊天,也不禁牵着时今宥思考:或许他提到的那么些,都是从前?

“向满。”

“嗯?”

“这些地方,”时今宥声音不大,还是问出了最开始的困惑,“我们是不是都来过?”

…………

“是。”

向满也停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风灌进他大衣的领口,鼓起来又塌下去。垂着眼看自己的鞋尖,过了好几秒,才说了这一个字。

——时今宥问他心里是不是藏着事情。

这座桥他们好像也来过,铸铁的栏杆上挂着情人节锁,有的已经锈蚀得看不出字,有的崭新如初应该是最近路过的人刚挂上不久。

“第三次治疗后,你就总是闷闷不乐,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个人的时候还经常出神。”向满的声音有点干,他清了清嗓子,“我就该知道,你又在经历那种分不清真假,且患得患失的感觉了。”

“就像你之前说,你分不清哪些事是真的发生过的,分不清那些一时全部涌出来的记忆里,哪些是真实,哪些只是当时需要时的编造。又或者会惋惜,为什么想起来的某些根本称不上重要,而真正值得回忆的却依旧毫无踪迹。”

时今宥没有打断他。

“我其实没想瞒你。我只是觉得……既然你想不起来过去,那我就带你再来一遍,在现在和未来。”向满说着说着,目光终于抬上来,但始终没有看向一旁,而是将目光落在远处河面上渐次亮起的灯火上,“想告诉你,我一直会在你身边,包括你的朋友家人也是,那么多爱还在,你其实什么都没丢。至于过去……只要还有人替你记着,所以,你别害怕。”

“你一直在拥有。”他说。

这半年来,时今宥见过旧友,他们依旧洽谈;见过家人,在聆听关于自己的雾都流离与辗转归家后,依然觉得如传奇故事般玄幻特别;和爱人相处,如初如一地重温那些最涩口的开场白,以及在爱人身上的,关于人生的盼星星盼月亮、改写与一见钟情。

时今宥看向他,向满的侧脸被河岸边的路灯镀了一层暖黄的光,鼻梁的线条都显得柔和,晚风平添了成熟。这个人在替他保管他忘掉的星辰与街角,或一本正经地、或笨拙或紧张地不厌其烦向他转述。

向满转过身背靠着围栏,河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转过头来,这次没有躲避时今宥的目光,却也没有长久地迎上去,最后将视线落在对方领口的一小片地方上,仿佛终于找到一个不容易被戳穿心思的地方落下。

桥下的水声哗哗地响,远处有游船的汽笛拖长了嗓子。向满低头看了看腕表,然后说:“时间不早了。去吃饭吧,你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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