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在衣柜里随便挑了几身对比,然后搭配出这样的一套来,怎么就这么机缘巧合地重合上多年前?!
严重怀疑向满的幻术一定程度上是不是能操控人脑。
怎么系了半天还是没弄好,要么松垮垮脖子一扭就散开,要么紧得像索命……
“我来帮你。”向满主动拿过他手里捏着的两边,认真帮他打一个漂亮的结。
他今天是类似西服的穿搭,中间的胸针偶尔晃眼,因为比时今宥高出半个肩头,所以凑近时下意识微微附身,时今宥只需轻轻抬眼,便能看到在对方的整张脸,甚至眼下脸颊上的细软绒毛。
干净通透的皮肤,高挺流畅的鼻梁,唇线也是柔和饱满,认真的模样偶尔轻眨一下眼,动作缓慢温顺。周身萦绕着浅淡的香气,时今宥知道,那是他们是二人共用的同款香水,此刻正在清浅地萦绕鼻息。
向满全副心神都落在打结的丝巾上,垂眸的模样格外柔和。时今宥目光扫过他耐看的五官,心底悄然萌芽悸动,直到目光落在那张温润的唇上,以外生出想要吻上去的念头。
正看得失神的时候,向满恰好把丝巾系妥,蓦地抬眼,猝不及防撞上时今宥凝望的视线。
如此四目相撞,又慌忙一同偏开脸庞,故作若无其事。唯有彼此本人清楚,心跳在做贼心虚的瞬间换了怎样的频率。
“走吧——”
向满说着,一手牵着时今宥,右手拧开门的把手。
门拉开了一条缝,便光涌进来,温暖的,似乎要感谢于太阳。
有些刺目,随着光的涌入,逐渐把门框边缘融化成一圈模糊的毛茸茸虚影。
向满把门完全推开。
光吞没他们的时候,时今宥仿佛听见了电车响铃。之后风灌进来,潮湿的,阴冷,让人不禁裹了裹外衣。
他们站在伦敦的人行道边,往上看,天空是那种沉沉的铅灰色,云压得低,像旧报纸;往前看,红色的双层巴士正缓缓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轮胎碾过路面时没有扬起尘土,反而有一种润润的、沙沙的声响。巴士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里面的乘客面目模糊,看不真切。
街道两侧是整齐的乔治亚风格联排建筑,白色窗框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眼。二楼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天竺葵,叶子绿得发亮,花瓣红得像刚被洗涤。一家书店的橱窗亮着暖黄的灯,里面码着精装本,再往前是一家咖啡馆,门开着一条缝,煮咖啡的苦香气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融进空气,招揽过路人想小酌一杯的念头。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这身临其境的一切——
像有人在天上抽走了某块看不见的闸板,整片铅灰色的天空兜头倾泻而下,雨线又密又急,打在砖地上激起一片白蒙蒙的水花。不远处的红色双层巴士瞬间变得影影绰绰,窗上的水雾更厚了,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向满拉着还在发愣的人跑开,好在这附近就有家正在营业的便利店。
“我知道伦敦多雨,”进店找个空位子坐,向满垂头丧气,“但没想到这雨在梦里也这么能下啊,都盖过了我阳光明媚的好心情。”
时今宥脱了外套,拍拍还挂在上面的水珠,问他什么时候雨停。
这……也没个天气预报,向满也说不准,运气好的话只需等一两个小时,运气差的话……十天半个月也是有的。
“嘁。”
向满以为自己听错,转头看去,旁边坐着的时今宥一手撑着下巴并稍稍盖过嘴,没在意自己投来的目光,也没有抬起眼皮去看外面的雨幕,写满了傲娇和不满意,像极了事情没按自己预料发展而生闷气的少爷。
哦,也不算生闷气,毕竟刚才那一声还很清晰。
“还不如待在家里。”又吐槽一句。
向满:“……”大少爷您消消气。
“咳咳,”向满严肃起来,“这其中指定有什么蹊跷。”
时今宥终于肯瞥他一眼,目光中好像在“说”:你最好赶紧想起来。
向满于是开始走动,已经见怪不怪,这店里店外路过的人好像都没在意过他们的动静,除了进门时的寥寥抬头。
“对了,你饿不饿,这里是便利店,虽说是空想的……但这里的东西也许可以购买。”或者白拿。
“不饿,不是刚才完饭过来吗,而且,这里的食物口感能好到哪去?”不知是不是天气原因,向满觉得他说话挺冷淡的。
怎么还在记恨着昨天骗他尿床的事……
怕时今宥又想回家,向满溜之大吉找找看有没有雨伞。
目送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时今宥叹了口气。
原来这里就是伦敦,要不要告诉对方,昨晚的夜里曾梦到过这里。
这里明明是他的梦境,可别的外来者也可以根据意念捏造出新的场景,这么说来,好像自己从来没这样试过,那么之前啊呢?之前的睡梦中,也是只由向满带着他游荡,而自己有没有做过类似的尝试呢?
时今宥想,如果让他来想象,那么会去到怎样的场景呢?上一次去海边,向满说那是他触景生情,艺术来自现实……那么可否也闭上眼睛,来许愿一个乌托邦?
如果有他来构建……
那么会需要一个门,或者一个路口的拐弯,一件由他来亮灯的房间。
“可我没有记忆,哪里也去不到。”时今宥喃喃。
“这里!”眼前玻璃落地窗的雨幕不断,身后是便利店的陈设,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时今宥回过头,向满正朝他招手。
“快过来!”
又在搞什么名堂……心里吐槽着,脚步已经即将到达。
“怎么了吗?”时今宥不懂,向满转了半天,就是来到一个角落。
“这儿——”对方指着旁边的帘子,“这里是便利店的后门,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仓库还是……啊,是安全出口,现在才抬头看到上面的标识。”
所以呢?时今宥还没搞清他的目的。
只听向满解释道:“我忽然想,既然你我都知道了这里是虚构的,而且只要脑子使劲想,就会去到差不多的地方。那么既然是对你的治疗,为何不去一趟你最想去的地方呢?”
“其实也不用刻画得那么详细,就想一想,如果谈到幸福,你想在一个怎样的环境下,说不定这世界还会帮你两把,为你构造得更完美。”
“总之,试一试。”向满鼓励他。
“我可以带你来到我们住过的家,带你见到当年为了面子虚构的海,那么你可以带我去到哪里呢?是过去,还是明天,我倒也好奇。”
若要你来设想关于幸福的定义,
若要我来设想关于幸福的定义……
时今宥闭上眼,再睁开的同时,迈步并伸手握向门的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