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满想,这一定是他交的最与众不同的朋友。
与众不同在哪呢?
他见过形形色色同龄人,可唯独面对Estara的时候,心绪总会悄悄失重。明明只是寻常闲聊、并肩走着,周遭喧闹都会淡成模糊的背景音,视线总下意识往那人身上落。
像是闷热傍晚撞上来的一阵晚风,没有惊心动魄的冲击,却轻轻掀动心底沉寂许久的角落。Estara身上独有的香水气息、垂眼时纤长的睫毛、温和松弛的谈吐,每一处细碎细节都能捕获他的注意力。
向满觉得,Estara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午后的光从窗缝漏进来,并不刺眼,却足以让整间屋子的尘埃都开始跳舞。Estara说话时,那些平常的字句落进自己耳朵里,就莫名带了温度,像刚出炉的面包,掰开时冒出的热气扑在脸上。
他习惯性地想给这种感觉找个名字,可所有词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又遥远。只是每次对方转头看他,他喉咙里就像含了颗糖,甜得发腻,却不愿咽下去。
最后只单纯认定对方是自己最为特别的新朋友,说不清悸动的来由,只清楚和此人相处时,心跳总会悄悄乱上节拍,连平淡的闲逛,都被蒙上一层柔软的轻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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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驶出幽暗漫长的隧道,升至地面高架轨道。
伦敦七月的夜色来得迟缓,夜空是很深的灰靛色,天边还残留一丝微弱的暮光。沿河路灯连成一串绵长的光点,河面倒映细碎灯火。晚风撞在车窗之上,似乎还裹挟阵雨后青草与河水潮湿的气味。
地铁车厢仍旧残留着地下隧道闷沉的热气,轨道轰隆的低响不停顺着地板传上来。乘客已经稀少,零星几个人靠着座椅倦怠失神,空气混着浅淡的咖啡香,还有旁人身上零碎的香水气味。两人紧挨窗边落座,胳膊时不时无意擦碰到一起。
“你困了吗?困的话可以先靠着我休息,反正我要比你先下车,到时候也不用担心坐过站。”向满发觉身旁的人有些摇摇晃晃。
Estara闻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强撑着摇了摇头:“我还可以再坚持。”
“今天上午起太早了,以后下午再有出门的活动,我就当天不起这么早了。”说话声音都带着了一丝慵懒,虽然说他下午吃过饭还眯了一会儿吧。
……
最后还是被Charles一把揽住,脑袋安安稳稳落在了对方肩膀。
“距离我到站还有一会儿呢,你先睡。”向满说。
其实不喜欢离人太近的……Estara迷迷糊糊心想,想说话又没了力气,站台的播报声越来越模糊,眼睛闭上都不想再睁开。
等觉得一旁的呼吸越来越均匀绵长,向满偏头,发现他果然靠着自己陷入了沉睡。
Estara的发顶就蹭着自己的下巴,带着微微的痒,但向满不觉得碍事,甚至还伸手去摸了摸。
好柔软,他连发丝都是香的。
他好白,这么近距离连脸上的绒毛都能看到……
心跳得好快,可这种感觉究竟要归类于什么,向满一时还答不上来。
他现在只想知道,有什么是让时间慢速的方法。
如果也把脑袋往对方那里靠一靠,会是什么样?应该不会把人弄醒的吧。
……
到家后脱下外套,向满放在鼻尖嗅了嗅——果然留下了他的香水味。
但出门在外穿了一天的衣服,夏天季节,还是要丢进脏衣篓。
洗完澡回到卧室,拿起手机看,发现Estara在两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
-Estara·C:I'm home.
-Estara·C:It’s been such a fulfilling day. Nice getting to know you.????
晚饭那会儿两人就交换了Whats App的联系方式,下车那会儿,向满提醒过他到家发条信息报平安,Estara一定是觉得他多管闲事的,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现在光是看着字母,向满就不禁勾起嘴角。
原来他名字是这样写的,后面那个大写的C……据上学两年的了解,这大概是他姓氏的首字母。
怎么能不给人家回复呢?
-Charles:Have a good rest.
-Charles:Nice to meet you,too
以为不再有下文,向满放下手机,不过刚走到梳妆镜前护肤的时间,又一则消息通知。
-Estara·C:我的中文名是时今宥
时、今、宥。
向满心里默念了这个名字。忽然想到忘记的一茬,也是店长调侃过他的:
“再有说话的机会,你可以问问他,是不是中国人,说不定还能问出个中文名。”
“我问这个干嘛,我又和人家不认识。”向满当时就回应。
以为接下来还会有一句“你可以这样称呼我”的话,但迟迟没有动静。于是他回复:
-Charles:很好听的名字??
-Charles:向满,我的中文名
-Charles:你也可以叫我小满
然后有了答复。
-Estara·C:你的也很好听,小满????
怎么像那种,向满想想说辞,幼儿园小屁孩第一次交伙伴,相互夸夸促成关系。
Tata,幼稚鬼。
简单地互道晚安后,向满抬头看见镜子中的自己。
又想到Estara的美貌,莫名心想:我长得也不错吧?
至少跟Tata站一起,没拉低平均颜值吧?忽然发现我也挺白的,跟Tata站在一起没显得那么突兀吧?Tata的手很好看,我的也不错……
我还比他高。
向满又想起来,说话时对方总喜欢扭过头来看他,这样还需要稍微仰起脸,从向满的角度看……嗯,很萌。
自己的净身高是标准的187,那么距可观测,Tata大概是……182、183这样的?
我还有腹肌,向满心说着,撩起衣服下摆自我欣赏起来。
不知道Tata的身材是什么样的,不过光是看穿着和腿身比例,就知道此人肯定不次。
等等,怎么越来越往冒犯的地方想了?!
……
他觉得,心里对这个新朋友的了解越来越渴望。
明明一天都没有沾酒精,可思绪却是软绵绵的,地上铁里人影摇晃,自己的影子影在玻璃窗里,嘴角似乎一直微微勾起,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心跳又快了一拍,向满躺床上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有车灯划过天花板,转瞬即逝后黑暗又重新涌上来,他其实睡不着,数着自己的心跳,一拍、两拍、三拍……可那种莫名的眩晕感还在,如仲夏傍晚的光,迟迟不肯平淡下去。
他想,今天真是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