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向满已经结束了洗漱，但还迟迟没出来。

对着镜子，他扯一扯上眼皮后又拉下眼皮，反复确认眼睛看上去是不是已经不明显的泛红，又退远些观察。

“应该没事了吧，估计也看不出来了。”如果开门后时今宥还没来得及走的话。

哎，一场空。

带着这样的失落推开浴室门，外面的灯还亮着，还没等他将“空无一人”这一概念在脑海中形成完整的独白，就看到床上铺展好的被子以及某一边像小山丘一样凸起。

没有翻身的动静，看样子被窝里的人像是在他洗澡的功夫已经睡着。

他悄声绕到床的另一边，看见时今宥露出的半边脸，双眼闭上，一副乖巧。

可……

你睡的是我的位置。

向满想着，没有多的枕头，就先委屈一下平日抱着的腊肠狗了。不过玩偶肯定没有枕头的那种舒适，所以他是打算给自己用，时今宥枕枕头，结果这人刚才还要离开呢现在却睡上了。

不好幸好，前两天洗枕头的时候也把狗肚子里的棉花掏出来，把狗皮也一起塞洗衣机了。

爱干净点总利大于弊的。

关了灯向满就后悔了，早知道在被窝里伸展好也不迟，不然这黑灯瞎火的，也就借着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看清一点点屋内的布置，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踢到或碰到旁边的人。

于是他只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可床就那么点大，被子也是两个人盖，他都忘了关灯前看看时今宥大概什么姿势，离得有多近了。

还好……还好……

还算顺利地躺下。

凌晨一点，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他却一点睡意也无。

因为好紧张。早知道就不让时今宥过来了，照顾也照顾不当，搅得自己也无法安睡，这还只是没在一起，只是干巴巴地睡个觉，他就这个状态……

那要是以后真在一起了可怎么办啊！

以后正式同居了，想今晚这状态，那他不得整夜整夜兴奋的失眠？就这过个夜都紧张成这样，那以后亲亲了不得把人家嘴巴咬破啊？

向满杞人忧天起来。

也许……真在一起的话，他也没有这样的紧张感了吧？主要是现在的关系带来更多的尴尬和无所适从，这还只是友谊促进的刚刚开始，所以他才会有这样心理的，如果真在一起，他就可以更松弛更不介意地表达真心和做出梦里才能实现的举动……牵手最好的力度是多少呢？

“哎，好难办啊……”一切的发展还没看到个头他就在纠结，嘟囔的话说出来的下一秒就赶紧捂嘴——再自言自语就给缝上！

向满一帧一帧扭过头，虽然也看不清什么，心里还是祈祷时今宥是真睡着了，说得字正腔圆，唯一庆幸的就是反应快了点没把话往下倾吐。

放下手缩回被窝，不了又触碰到第三只。

向满：……我说我上床后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故意的你会信吗？

后来真的打算睡了，也学着时今宥把被子盖得往上，平躺不舒服，换个侧身的姿势，好像这样也还差点什么……于是向后翻。

可这样就面对面了啊，不行不行。

又打算翻回去，可眼下就这个朝向最舒服，如果上半身再歪一歪往下趴的话……会更舒服。

那样虽然也不至于压到人，但也会产生有那念头的误会。

向满：……算了，硬着头睡吧，说不定几个小时后各自又翻身了呢。

被子裹得严实，像穿了层不透气的茧，他保持最后选择的朝着时今宥侧躺的姿势，默数着自己可以放慢的呼吸。

觉得越来越热，正考虑要不要把被子往下褪点。

事情开始有点不对劲起来。

热度还是从脖颈、从后背、从小腹深处一点点渗出来，暖意往下走，沉甸甸地聚在肚脐下方几寸的地方，像一个慢慢被吹胀的气球，轻柔而固执地撑开原本松弛的轮廓。

他知道自己该翻个身，或者想点别的事情，可那股热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因为紧张而更加鲜明，沉甸甸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如果有什么能让人一秒也不再犹豫，那么这种情况必将榜上有名——

向满什么也不顾了，也没空在担心忽然掀被子下床的动作会不会弄醒旁边的人，穿拖鞋的空子顺手掖了掖被子边，人就拿着手机照明着前去卫生间。

时今宥那里睡得着。

从向满浴室出来到躺在床上不是自言自语就是翻来覆去，他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好难办啊……”难办什么？那人说完赶紧捂上了嘴巴。

黑暗中他睁开眼，外面的月光亮堂，伸手拿手机看了眼时间——1:15，又看向亮着灯的卫生间，奇怪，他刚才还老实了会儿，突然那么慌里慌张地钻进去了，难不成……拉肚子？

.

今天丢人了。

卫生间里，向满一边打飞机一边反思这不足12小时以来发生的所有事。

昨天晚上，和同学Joey在学校附近散步，两人嘴馋各买了关东煮，然后继续散着玩。不久就听到有人喊抓小偷，然后他二话不说上去见义勇为，也正是这场误打误撞，居然遇见了时今宥——被偷了东西的倒霉蛋。

之后，也是一步步丢人的发酵，非要自以为是地主动着照顾时今宥，现在想想自己的一些列作为真的好死皮赖脸，一点也没有成年人的沉稳……人家出院了还要恳求着住自己家里来，哎你说你就这么舔着脸为了啥？

结果还被人一语点中直击要害，自己承认私心还委屈得不得了，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差点没忍住哭出来，关键是——

去找衣服那会儿还真的哭出来了！！

抹了把眼泪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看到，好丢人。

当时怎么就忍不住哭出来了呢？

后来上了床也不老实……

手上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向满低头看，得到安抚的……也慢慢恢复温顺。对啊，本来打算就是安分好好酝酿睡意呢，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又给他整来这一出。

作为一个没有x生活的人，上次的这种情况还是上次，除过青春成长的生理发育外，他基本上也没有这种突然的反应，记得生理学上讲，还会跟受了什么刺激有关。

刺激……紧张倒是有过亿点。

淋浴头打开，向满又给自己简单冲了个澡，心想，这事儿可千万别让时今宥知道。

又想，那么他有情况会怎么解决，也是亲自动手吗？还是说有钱人另有门路？

他那样看起来风光霁月的人，也会有这种反应吗？对啊，他肯定也是正常人吧，那肯定会有的啊。

他开得水温低，从里面出来还有点冷，在赶紧钻被窝里回回体温，不自觉往发热源靠了靠。

“你平日里都是几点起床的啊？”时今宥在他离开后翻了个身，回来后又翻成平躺。

向满被他突如其来的开口下了一跳，在“你什么时候醒的？！”这种问题脱口而出之前还是先回答了他：

“上学的时候嘛，如果没有九点钟的早课的话，那我的闹钟就定在8：00，有时候困得不行赖床十分钟。没有早课就是10:00前赶到，那我就定9:00的闹钟。想明后两天的休息日，我就睡得多一些，好吧也不能说睡得多因为头一天睡得也晚了，不过还是会定个10点或11点的闹钟，尽量不要嗜睡得那么过分，不然作息一乱又得好半天调回来。”

“早餐自己做？”时今宥接着问。

其实这场夜里，好像他们谁都没那么困。

“对，来得及的话就自己做，不过也是怎么简单怎么来，热杯牛奶，叠个三明治什么的，有时候懒省事或者来不及了，就吃楼下的免费早餐或者便利店某款很合胃口的饭团。”

“如果是没课的时候呢？”

“没课的时候……”向满想了想，“我会写写课程论文，阅读点文献资料什么的，我学的是教育学，跟我中学学的文科也有点联系，这方面嘛，就得多看书。”

“那岂不是就没时间玩游戏机了？”时今宥抛出个有意思的问题。

有种被戳到的心虚：“这个……学归学，劳逸结合也还是要有，只要挤时间，游戏还是有时间打的，包括健身。”

他反问时今宥：“你呢？听说剑桥的大三要忙的多，是真的吗？”

一提到这些就令人叹气，不可否认，光是开学他就背负着几个课程的任务，好不容易抽时间回伦敦玩一趟，结果还遭遇不测。

向满干笑了笑，这倒霉催的事情怎么从当事人“平淡”的口中讲出来，怎么这么有意思，他都能在脑海中想象出，时今宥一脸无谓实则没找了的表情。

“你未来有什么打算？”又有问题抛给向满，如果未来哪天会想到这晚，就很明显发现，时今宥对他有很多好奇。

未来的打算……

“大概率是继承我爸做生意的本行吧，毕竟他老人家也这么打算的。”

“你没有想过……自己创个业，投资？”

向满说，风险太高，他也不是学金融的，钱财方面还是没有那么大的胆量去尝试。

“我还是更喜欢先把安稳的生活过好，看得见的未来总比吃完今天不知道明天揭不揭开锅要好上一万倍吧。”他说。

心里默算，20年来过上的好日子也就最近的五年，他可他太知道贫穷是什么滋味了，以至于前几年都还会担心所谓的好转是不是表面的假象，父亲或许瞒住了他什么，在有限的日子里大胆挥霍，后来在更多父亲醉酒的日子里讲述的真相，也才渐渐放下心来……

相信真的会越来越好的。

“对了，你家里有兄弟姐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