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街只有这间铺子还开着灯，铁卷帘被拉下来了一半，一阵风吹过，莫名的有些怆凉。

小卖部并不是很大，多余的货物只能堆在前台下面的桌子，实在是放不下，只能把几个封好的箱子拆开，将相应的商品放在货架上。

钟泠在柜台上找开箱的小刀，上下翻找，却始终不见一点踪影。

“找什么？”蒋序在后面问。

“找小刀开箱子。”

“这不是吗？”蒋序抬手点了点她面前的箱子，“被你自己搬上来的箱子压到了。”

钟泠把箱子搬开，果不其然，那把小刀就压在箱子下面。

箱子里装的是薯片，三种口味，不规则地混在一起。

蒋序利索地把箱子抱起：“你挑同样的薯片出来，我放到货架上。”

或许是今天蒋序的出现给了她一颗定心丸，钟泠现在莫名听信他。

五六排的货架挤在这一间狭小的屋子，过道只能容一人通过，钟泠蹲在地上翻找同样番茄味的薯片，从蒋序的角度来看，能看到她挺秀的鼻尖，还有一双莹白纤细的手。

他接过钟泠递过来的一包薯片，思绪不禁飘到很久以前。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

知了扯着嗓子在不断嘶鸣，悠长的叫声裹着热浪，让人一整个下午都昏昏欲睡。

钟建国一个人进城里进货，留他们俩在家看店。

前几天刚放暑假，钟泠拿着新鲜出炉的成绩单，看着依旧拉胯的英语成绩，满脸愁容。

英语一直都是她的弱项，暑假结束后，她就要马上升入高三了，而她的英语还在班级平均分线徘徊。

因此刚放假，她立马给自己每天安排一张英语试卷。

知了的叫声还在不断延续，阅读题上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串成了一条条线，钟泠捏着笔，有点昏昏欲睡。

“好了，不写了。”

手里的卷子被抽走，钟泠抬起头，对上蒋序一双漆黑的眼。

蒋序将卷子折起来，“我见有人天天写这么多，好像成绩也没有上140。”

“你！”像被人踩中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写的东西的？”

她高一刚开学时心气很高，总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只要通过努力就能达到，因此她的梦中情府都是华清大北之类的。

便利贴上写着之后要达到的成绩，其中有一项就是英语140，高一那会她就把这张便利贴在桌子上用来激励自己，直到蒋序搬来她家，她才把这张便利贴撕下来，粘在笔筒下面。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蒋序怎么就把这个东西翻出来了，又或者是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了。

“还我试卷！”

钟泠站起来要抢过她的试卷，蒋序顺势把手举高。

两人之间本就隔着一个桌子，再加上身高也不够高，蒋序往后退一步，钟泠根本就够不着。

徒劳踮起脚几次，钟泠瞥见蒋序嘴角的坏笑，气得她伸手推了推蒋序侧向她这边的手臂，当然，也是没推动的。

别看蒋序在她父亲面前一副好好学生乖巧的模样，实则骨子里焉坏，都使到她身上来了，不仅身高争不过，言语上也争不过。

其实钟泠也不是生气，只是被人看到以前那些不切实际的目标，让她觉得很丢脸。

她这样不算是很出彩的成绩，曾经怎么能有这样异想天开的幻想呢。

钟泠从没跟人谈起自己以后的理想，窘迫的心绪萦绕在心头，她重新坐回位置上，一声不吭，也不知道和谁置气。

钟泠闷着头坐在位置上，定坐几秒后，拔开插销，从柜台里面走出来。

却没注意脚下放的纸箱，一个踉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扑去。

连声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中。

夏天的衣服很轻薄，很轻易的就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侧脸贴上柔软的衣服布料，扑通扑通，一声一声如雷贯耳，也不知道是谁的心跳。

蒋序在钟泠扑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腰，掌心下的腰肢柔软，仿佛一手就能围过来。

馨香突然扑了个满怀，蒋序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呆滞了片刻。

“你松开我。”

蒋序是听到钟泠的声音才回过神，怀里的钟泠根本不敢抬头，一节细细的手臂撑住他的胸膛，要在两人之间拉开距离。

“哦。”原本平稳的呼吸乱了半拍，一抹可疑的红晕悄悄爬上他的耳垂。

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钟泠甚至转过身假装去清点货架上零食的数量，反应到自己在干什么又讪讪地收回手。

钟泠实在是不好意思到不行，站在原地几次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去。

“我们把之前没摆好的东西摆上去。”她特地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转身去搬地上还没拆封的箱子，可脸上那抹红晕早就出卖了她。

“好，好。”蒋序连忙应答，甚至还回答了两次。

钟泠忙蹲在地上拆封箱子，把里头的东西递给蒋序放在货架上，因为不敢看人，好几次指尖互相碰到，她忙缩回来，假装去翻找其他的货物。

刚才还拎着试卷逗她的蒋序也少见地没有说话，两人沉默着，只有触碰时微微蜷缩的指尖泄露了一丝心跳。

这就是蒋序对那个夏天最深刻的回忆，他本以为之后他们还会有无数个夏天，却没想到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