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说实话钟泠并不完全在等尤一诺,那其实是个借口,更深层的原因是她并不想和蒋序一起上楼,因为她不知道两人一同走的时候能说些什么。
钟泠在车棚走了两圈,不一会在人群中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她赶紧迎上去。
“一诺。”她招招手。
尤一诺心大,只觉得遇见又是件赶巧的事,她也跟着招手。
“停车这么久啊。”尤一诺说。
钟泠觉得自己撒起谎的本事越来越炉火纯青:“我刚才没找到空位,人太多了。”
“这样子。”尤一诺点点头。
尤一诺脸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大家都以为她是街上的小混混经常和别人在外面约架,再加上她留的是短发,看起来凶巴巴的,很少有人主动接近她。
平常能说上话的也就是同桌钟泠,但钟泠总是忙学习,她也不好总打扰,现在在外面碰上,没有学业的纠缠,尤一诺终于能放心地打开话匣子。
“刚才在你后面的人呢?”尤一诺往钟泠身后探了探,“哦,他到底是不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啊。”
钟泠说:“他先上去了。”
“什么?”尤一诺还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好心载他来他还先走了啊?”
尤一诺家里有个好吃懒做的亲哥,经常用年龄和力量施压,命令她这个又那个,因此她觉得钟泠也受欺负了。
钟泠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是我让他先上去的,他走得比较快。”
尤一诺当然是站在她同桌这边的,即使同桌给了合理的回答但她依旧不满意,说白了其实就是她对蒋序的意见比较大:“那也不应该让女孩子在前面骑车他在后面安心坐吧,好像那什么……”
她有点想不起昨天晚上在小说上看到的新词语,皱着眉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对了,是叫软饭男。”
正巧这会上楼梯的同学都很安静,这道声音太过突兀,所有的目光齐齐望向这边,两人的背影都僵了瞬。
等又上了一层楼,尤一诺才放低声音讲:“总之,就是那个意思,你懂的吧。”
一想到蒋序偶尔蹦出几句阴阳怪气的话,
钟泠想,他可不是什么软饭男,人背地可斤斤计较了呢,不过这么多天下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和她站在同一战线,她内心更多的是感动,她重重地点点头:“嗯!”
家在五楼,教室也在五楼,走到四楼跟他们一起上楼的人已经很少了,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钟泠刚点完头被拐角突然出现的人吓一跳,他们教室的前门是靠近楼梯的,一出门转弯就是楼梯,因为视野盲区,经常是碰撞事故高发的地点,听说上一届有个学长比较夸张,在这里撞断了自己的一颗门牙。
蒋序其实并没有把身子完全探出来,他怕的就是这个,而钟泠是因为刚才和人说话没注才被吓一跳。
蒋序手里拿着水杯,他有些心烦,今早他没拿包,就顺带忘记带水了,那些水还是他从家里拿过来的,从小到大都喝惯的牌子,其他的水他不知道能不能喝下去。
蒋序脸有些臭,侧身让她们先过去。
刚才还能叽叽喳喳两人立马噤了声,两人快速从那隔出来的小通道跑过。
回到座位上,尤一诺还特地向后看一眼,最后一排位置是空的,她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刚才我们说的话他该不会听见了吧?”
钟泠安慰她,可她自己心里也没底:“他应该没听见的。”隔了好一会才说:“我们也没有提到他的名字。”
是这样的,尤一诺咧开嘴角,她每天都过得没心没肺,有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她就顺势接受了,她把书本哗啦啦地打开,脸趴上去眯上眼,今早起的太早啦。
钟泠重新盘了盘事情的经过,没提明确的名字只是一个安慰而已,但他们说话指向的对象确实有些明显。
不过,蒋序也总不会一直趴在楼道口偷听吧……钟泠又这样安慰自己,能听到的概率小之又小,毕竟他是从教室出来的。
可万一他是装作从教室里出来的呢?
钟泠闭上眼,长呼一口气——不管了!早就破罐子破摔了,他听到又能怎样,大不了她自己先偷偷骑自行车回家,反正车是她的。
想是能想得这么轻巧的,可当放学面对蒋序的时候,钟泠还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落在别人的眼里,她走路的姿势还很僵硬。
一路僵硬到楼下,钟泠还特地等教室的人都差不多走光才下来,整个校园已经空荡荡,只有校警还在校门口坚守自己的岗位。
“我去拿车,你在这里等我。”钟泠甩下这么一句话就急匆匆往车棚那边走。
蒋序无聊地目送钟泠的背影离去,在他的视角里钟泠就小小的一个,小腿一蹬一蹬,走也不是,跑也不是,好像前几年他在南极遇到的企鹅,姿势也是这样式的。
钟泠急匆匆地骑车过来,一点也不敢拖延,她停在蒋序前面:“上车。”
都说隔墙有耳隔墙有耳,但这个耳就在身边能看到呢,就未免有些鬼故事倾向了。
钟泠保持沉默,敌不动她不动,祸从口出这天她可算是弄明白了。
闷声骑车到单元楼下,不用她说蒋序也自行下车,钟泠想他俩还真是心有灵犀,但有的时候还是不要心有灵犀那么多。
钟泠去侧楼把车停好,她想蒋序应该也像今天一样默契地上楼,却没想到停车出来还看到他,背对她蹲下,在逗一只小狗。
她又忘了,蒋序没有钥匙。
钟泠走近时听到小狗欢快的叫声,尾巴摇得飞快,这只流浪狗好像对每个陌生人都很热情。
小黑狗翻着肚皮,在地上打滚,钟泠承认她有些吃味,她喂了那么多顿饭,连它肚皮的一个边角都还没摸到呢。
当然小黑狗心里还是有她的,湿漉漉的大眼一看到她,立马欢快地跑过来围着她转。
蒋序掌心一空,顺势跟着转身。
钟泠本想蹲下来摸狗,但意识到自己是在蒋序的注视下,又像个木头人站着不敢动了。
小黑狗撒野得欢快,围着钟泠转了好多圈,见钟泠不动,又引着她往他的小窝走。
小黑狗一步三回头,又冲着蒋序叫了两声,示意他也一起走。
小狗把他们引到一个避风的角落,那里有个纸箱,上面铺着一些破旧的棉絮,箱子前面放着一个瓷碗,从外面的青花瓷的花纹看得出和钟泠家的碗是同一套。
瓷碗被舔得干干净净,几乎能够反光。
钟泠不禁想起昨天晚上在餐桌上说的话,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正主撞见了。
小黑狗叫了两声,头点了点碗里,示意给他添一些粮。
前一个小时才下了点雪,把所有声音都蒙上,环境安静得可怕,只有听到小黑狗时不时不满的叫声。
没想到却是蒋序先开口:“这只狗七个月了?”
钟泠愣了一秒,没想到蒋序猜得这么准,她点点头。
小黑狗是二楼阿姨家的黄狗生的,生了一窝有七只,阿姨当然想养,但心有力而不足,陆续地把小狗送出,就只留了一只,跟着黄狗一起带到城里去生活。
而这只小黑狗,明明有个可以养它的好人家,却偏偏三番五次地跑出来流浪,而它最喜欢在他们单元楼附近流浪,或许是因为这里是母亲和兄弟姐妹气息最后消失的地方。
蒋序蹲下去挠了挠小黑狗的下巴:“它是不是叫煤球?”
钟泠眼睛一亮,有些惊讶:“它是流浪狗,没有名字,不过,我叫它煤球。”
蒋序又问:“它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在这附近?”
钟泠点头。
蒋序:“这是不是你想拿来给我用的碗?”
钟泠顺势点了下头,在蒋序戏谑的目光中她在半途停住。
蒋序装作叹了口气:“原来还是真的。”
钟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习惯地点头了,而已。”
蒋序轻挑着眉,看钟泠怎么将解释补全,可钟泠确实是说完了,她最后挣扎了下,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是吗?”见钟泠不应话了,蒋序也自讨没趣,他又挠了挠小狗的下巴,撑着腿站起来,“走了。”
“哦。”钟泠下意识地让蒋序先走,自己跟在后面。
只是走几个台阶她觉得不对劲,她还没摸够狗呢,怎么就跟着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