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又被抢了。
钟泠抱着洗澡要换上的睡衣,刚从房间走出来几步就听到一声关门声。
钟泠忙看钟表上的时间,八点五十九,比她平常洗澡的时间就快了一分钟。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连续好几天都是这样,很难相信这不是跟她作对。
钟泠在客厅有些气鼓鼓地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小幅度地往下沉。
钟建国见女儿出来又进去,以为是找什么东西没找着,出声叫住她:“在找什么?”
“没在找。”钟泠垂头丧气,进到房间又把门关上了。
钟建国有些摸不着头脑,又低头继续去专研他的木工了。
最近钟泠和蒋序的关系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两人之中很少有人主动讲话,平常两人的交流也就止于“走了”“好的”之类这样浅显式的招呼式的语言。
昨晚睡前忘记整理书包了,出门时钟泠把桌面上的书一股脑往包里塞,课本卷子习题本,掂在手上还挺沉的。
因此钟泠在看到蒋序只拎一瓶水出门的时候,她有些纳闷,这人晚上不做作业吗?
不过也是,他每天晚上都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哪有时间做作业。
卷王本身就是卷王,但当卷王遇上卷王的时,那只会卷上加卷。
两个相似的人生活在一起总不免暗暗比较,钟泠也不例外,见蒋序这么努力,她在房间呆的时间也更加长,不过昨天晚上她见屏幕上也不只是那些枯燥的字母,这次变成了一个小恐龙在屏幕上跳来跳去。
上学路上有家网吧,那会刚开张的时候确实吸引了不少人,钟泠也不例外,她从未在现实中见过可以用除遥控以外操控屏幕的东西,所以听说街上有家有比遥控器按键还多的机器,她一时之间有些好奇。
那会身份证查得不严,钟泠有幸和朋友结伴去过一次,但去了一次她就不敢去了,网吧里的人叫啊闹啊,把键盘拍得噼里啪啦响,好像入了魔,钟泠在座位上没坐一分钟就出来了。
班上有几个男生常常去,闲暇时间不够用,就把下午所有的课翘了,成绩因此一落千丈,从重点班掉到了最末尾的普通班。
因此在钟泠眼里,网络游戏是毒害人的东西,只有一碰就会上瘾,她实在搞不懂平常那么斯文的人一碰上键盘怎么就开始不顾形象地大喊大叫,她有些庆幸那天没打开电脑,否则这会她很可能不在家。
电子产品固然是时代的进步,但没有正确的引导也很容易走上歧路,或许钟泠接触的人太少或者说都太极端,小县城信息闭塞,很少能有和外界交流的机会,也受环境的影响,玩电脑游戏的人总不免给人留下不学无术的印象,因此当她看到蒋序游戏界面的屏幕时,她的想法也就不由自主地先入为主了。
大概蒋序也是个什么“坏学生”。
钟泠才到位置上坐下,学习委员开始在讲台上喊大家交作业。
“偷偷告诉大家。”学习委员有些神秘地压低声音,“我看到数学老师桌上的卷子好像已经改完了,等会大概率会发卷子,大家做好准备。”
台下哀嚎一片,这学期他们换了新的数学老师,而这个老师在他们年级是出了名的严格,他们班本就是比较松散的纪律,这学期一开始特别是数学课,所有人都紧紧绷着一根弦,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钟泠就被骂过好几次,她数学成绩不稳定,偶尔班级中等,偶尔班级末尾,因此她对即将到来的试卷点评环节有些担心。
“诶诶诶,先交昨天晚上的试卷,试卷那事大家先不要声张啊,我怕被……”学习委员做了个夸张的抹脖子动作,“没准大家都考得还挺不错呢?”
在下面坐着的大家拖长声音“咦”了一声,虽然说不能妄自菲薄,但卷子什么难度,他们什么水平,这些他们还是能分清的。
钟泠从书包里拿出昨晚的数学试卷,卷面整洁,字迹娟秀清逸,虽然有几道题是空的,但就奔着这张卷子的整齐劲,也知道起码她的态度是认真的。
“一诺。”钟泠扯了扯尤一诺的衣角,“交数学作业。”
“数学作业?”尤一诺半睡半醒,趴在桌子上侧着身,眼也没睁开,从身后书包扒拉出一张卷子,啪的一声放到钟泠桌上,“谢谢了。”
“哦,没事。”
钟泠把尤一诺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试卷放平,听到角落学习委员何莫宇的大嗓门:“蒋哥,你作业呢?”
要知道他们班的数学老师可是最忌讳不交作业的人,上次有个女生周末忘把作业带回家,在课上一点都不留情地直接被骂哭出来,最后还被罚到操场上跑了几圈步。
刚才还有点吵闹的声音安静下来,大家齐刷刷地等待蒋序的回答,尤一诺还以为老班来了,抬头见讲台没人,嘟囔了句“什么吗”又躺了回去。
“我没写。”
轻飘飘的一句话,似乎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钟泠也跟着愣住,不过想想也对,一个出门回家手里就一瓶水的人,怎么会有写作业的机会——他作业都放在学校没拿。
何莫宇的反应很好地代替了全班所有人,他嘴巴张成了个圆形,眼睛张得也要和嘴巴一样大了:“你说什么?”
蒋序回答:“昨晚没带回去。”他根本就没有把这个作业放在心上。
“你你你,这这这。”
大家都为蒋序捏了把汗,可当事人好像有些无所谓。
才认识不到一周,何莫宇就算想包庇刚认识的大哥也没得法,阎王数可是会一本一本地点数。
何莫宇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可是我也得收你作业……现在也没时间补了。”
蒋序把白卷交到他手上那摞:“你交。”
何莫宇似乎比他还着急,他一步三回头:“唉,我,唉,我等会再想想办法。”
钟泠把她的那张卷子和尤一诺的叠好,就算是临时抄也不行,他们阎王数教学多年来已练成火眼金睛的本事,就算你伪装有做题过程写上去她也能认出来。
和学委说得大差不差,数学课前的一个课间小测卷子就发下来了,他们阎王数还有一个很狠毒的点,那就是每次小测或者说考试都会把大家的成绩抄录到一张纸上,名字也大咧咧地摆,而这张成绩单就在全班传阅,毕竟在重点班,成绩至上,成绩在末班车也不是很好看。
钟泠一般不爱看班级里成绩单,考得好也就算了,但考不好,对她来说也算是个小小的打击。
他们重点班有一半以上都是城里面转过来的,周末假期补课狠狠上,平常在学校只是随便学学,成绩都能轻松稳居前排,钟泠自知家里没那种条件,只能啃她那本冷冷的教辅资料。
成绩单正好传到她这里,钟泠其实不想看,但成绩单由她前面的一个同学转过来,放到她桌面的时候还特地把方向转到她平常看书的方向,她一低头就能看到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想不看都难。
成绩单正好翻在第二面,一般也是她名字所在的那一页,有个名字的位置实在是太过显眼,她一眼就看到了。
49,蒋序。全班就50个人,蒋序排49名。
再次又验证了蒋序是“坏学生”的想法。
蒋序长着一张学霸的脸,却考出这样的成绩,钟泠不知道是该吃惊还是吃惊。
视线再往上移,好吧,她的成绩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尤一诺指着成绩单上的成绩,她向来心直口快,“你们两个都在班里倒十。”
尤一诺拍拍钟泠的肩:“诶呀,你以后不用担心不小心到最后一名了,有人给你垫底了。”
说得太快,说完尤一诺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重重地拍了下额头:“你瞧我,睡起来又开始胡说八道,我不是说你成绩不好的意思,阎王数出的题目确实是挺难的,小测时我都要把我的头发全都薅下来了。”
钟泠幽幽指了排在第一的名字,尤一诺列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