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楼下穿着单衣逗煤球逗留得久了一点,回家路上打的第一个喷嚏钟泠就有一些预感,果不其然,她吃完饭以后嗓子一直很干,灌了几瓶水,还是没什么缓解。
钟泠知道自己大概率是着凉了,去厨房找了一番,有些亡羊补牢地想给自己煮一碗姜糖水驱驱寒,红糖是找到了,可厨房常备的生姜却没有,出来一问钟建国才知道,生姜今天正好用完。
“拿生姜干什么?”钟建国问道。
“没什么。”钟泠不想在外面过多停留,大晚上钟建国也不可能给她变出一颗生姜来,她说完再给自己倒了杯水带到房间里。
家里有什么药她是最清楚的,她给自己冲了杯感冒灵,喝完才想起要看生产日期,也幸好还在保质期内。
趁睡意蔓延,她快速爬上床闭上眼,在心中祈祷自己明天一起来就是神清气爽,千万不要发烧。
属于钟泠的那份早餐在桌面上放凉,是钟建国老早起来买的包子,这会时针转了好几圈,钟泠卧室的门依旧紧闭。
蒋序在客厅写了一早上代码,电视机前的手机突然响起,把他从极度专注中拉出来,他看了眼钟泠紧闭的门,迟疑地把电话接起。
“钟叔?”
“钟泠……不对,是小序?钟泠呢?”钟建国那边有风声,大概还在外面。
“我好像没见她起来。”蒋序在脑海里极力搜索钟泠从门里出来的画面,但钟泠根本就没有出来过。
“今天起那么晚的吗?看来最近帮忙看店真是累坏了。”钟建国笑了两声,听得出笑容里有几分宠溺,“中午我赶不回来,给你们订了饭,小序能不能麻烦你帮忙下楼去拿上来?”
“可以。”蒋序应下。
“拿上来就趁热吃啊。”
蒋序下楼前敲了两下钟泠的门,里面像是有翻身的声音,他想钟泠应该是听到了。
下楼又拿饭上来耗了几分钟,蒋序回到家往钟泠房间门口看一眼,那里依旧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蒋序把塑料袋解开,将里面两份餐盒拿出来在餐桌上一一摆好,一时间饭与菜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蒋序洗净了手,又去钟泠门前敲了三声:“钟泠,吃饭了。”
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安静得像这扇门是被风吹关的,实则里面没有一个人,或许刚才他听到的翻身声只是他的错觉。
蒋序加重了几分敲门的力度,里面依旧没有声音,蒋序后退一步,担心里面出事,可女孩子卧室那么私密的地方他一个男生又不好进去。
蒋序当即下楼找人帮忙,正巧遇上一个在楼梯坐着托着腮的小女孩,他只需要一个女生进去帮忙确定一下钟泠的安全。
小女孩叫念念,五六岁的年纪,因为赌气不肯吃饭离家出走,她离家出走的最远的距离离家也就一层楼的距离。
跟蒋序走的时候她其实是被吓的,她从没在这栋楼见过这样一个大哥哥,长这么高能捂她嘴折她身,一下就能把她丢到面包车里,也印证了她出门时妈妈吓唬她的那句话——外面有坏人专抓小孩去卖。
念念眼泪汪汪地跟着蒋序上楼,再见了爸爸,再见了妈妈,要是能回来念念一定好好吃饭不顶嘴,等蒋序站定脚步转身过来时,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又抿住嘴巴,把哭声压在嗓子里。
蒋序显然比她不知所措,他着急钟泠的情况,没顾到后面小孩子的情绪。
“你……”他想给念念擦眼泪,而念念冒着鼻涕泡偏过头去,他搓了搓指腹垂下手。
他弯下腰,尽力让嘴角挂上一抹友善的微笑,这亲近小孩的事他第一次做,难免有些僵硬。
“我让你帮忙叫一个姐姐起床,我一个男生不好进去,所以就麻烦你。”
“啊?是钟泠姐姐吗?”念念吸了吸鼻子,满脸泪痕,看上去有些滑稽。
“对。”蒋序点头。
念念胡乱地把脸擦拭一通,重新露出来的脸正义凛然:“在哪?带我去!”
两人急匆匆地来到钟泠卧室门口,念念连门都不敲就直接开门进去了,蒋序立马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偏向一边。
“钟泠姐姐?”一开始的声音还有些奶声奶气,下一秒就多了些哭腔,“钟泠姐姐,你怎么了?”
吓得蒋序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什么都顾虑不上推门进去。
钟泠躺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双颊被烧得红红的,半张脸被凌乱的发丝盖住,一缕秀发搭在她细长的脖子,好似睡梦中的病美人。
小手探了下那张脸,才刚碰到一秒,念念立马把手缩回来,嘴巴一瘪,哭声又高了个调:“呜呜呜,好烫啊,是生了什么严重的病吗?”
本来就没弄懂情况,念念这么一哭,蒋序心里又混乱上几分。
蒋序有些生疏地把那几根垂下来的发丝别至耳后,指腹下的皮肤细腻,似触到一层糯糯的粉,他把掌心贴至额头,不同寻常的热意源源不断地传至她手心。
钟泠脸很小,蒋序一只手掌几乎要把她的脸盖全,角度问题,好似他托着一张安然酣眠的脸。
蒋序像触电般缩回手,钟泠也在这窸窣的动静中缓缓睁开眼。
蒋序捻了捻指尖,细腻的触感仍停留在那里,在钟泠看向他的那瞬间他屏住了呼吸。
钟泠睁眼时以为自己还在飘渺的梦境,否则房间怎么莫名其妙多了两个人,一个在不顾一切地号啕大哭,另一个如木头人般直勾勾地盯着她。
没清醒的人看到这一幕都要清醒了,钟泠猛地缓过神,可大脑晕乎乎的,想坐起来但四肢也是软绵绵的,大概坐起来姿势也不美观,只好维持原先侧躺的姿势。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开口嗓音嘶哑,好像吞了无数刀片。
才说出一句话,她就闷头咳嗽两声。
“钟泠姐姐。”一个黑影朝她这边飞扑过来,肚子多了点重量,念念咽呜出声,“呜呜,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和这个大哥哥担心了你很久。”
念念从小在夸赞中长大,昨晚正巧又看了集关于超人的动画片,她说着说着就绕回自己:“要不是我及时赶来,呜呜要不是这个哥哥在路上抢到我,说不定你还在床上昏迷呢。”
小孩子的措辞总是乱七八糟又充满童真,念念吸了吸鼻子又问道:“所以我是王子找来拯救公主的精灵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可小孩子幼稚天真,又怎么好去怪罪她。
人本来就被烧得脸热,听完这话,钟泠脸上又再漫上一层红。
她偏过头咳嗽了两声,压住喉间的痒意夸奖道:“念念,你真厉害。”
钟泠根本不敢抬眼看蒋序的反应,只好装作认真和小孩对话的模样。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见钟泠醒了,念念跟倒豆子般讲刚才事情的经过。
“我当时在想家里的大鸡腿,没听清这个哥哥叫我去干什么,但他好可怕我就只好跟着他了。”说着念念往钟泠方向靠了靠,“然后我想哭,但是我怕他打断我的腿。”
年纪小的小孩对美丑没有区分,他们只觉得长得比他们高,力量上有悬殊差距的就是怪物。
蒋序嘴角抽了抽,他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但是我很勇敢诶,钟泠姐姐是我开的门诶,这个大哥哥都不敢开。”
钟泠总算弄懂是怎么一回事,没想到小孩子思维跳跃,又问出一个出其不意的问题:“钟泠姐姐,这个大哥哥是你男朋友吗?我之前怎么没见过啊,哦对了……我听妈妈说小孩子在上学期间不能谈恋爱,那你偷偷告诉我,我绝对不说出去。”
说着念念又往她的方向靠了一点,侧着耳朵等这个让她期待的答案。
靠得太近,害怕自己的病气传染到小孩,钟泠又往里挪了点:“念念你离我远一点,我怕传染到你了,这个……哥哥,是姐姐父亲那边的亲戚。”
“这样啊。”念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我可从来都没见过呢。”可她还是没放弃一开始的猜想,执着地问道:“那你们以后会谈恋爱吗?”
钟泠想要不现在还是闭眼装睡吧。
“念念——”一道急切的声音从门外穿过,钟泠认出那是念念父亲的声音。
念念“欸”了一声,小短腿从床上一跃,扑通一声落到地上,她回头朝钟泠挥手:“钟泠姐姐下次见。”又看到旁边站着的蒋序,她也挥手:“哥哥下次见。”
说完两条小辫一甩,迈着欢快的步伐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