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近安“啪”的放下碗,扫视齐琅和马又远一圈,对此认真发表老官员言论:“你们都得向小崔学习啊!”
“小崔这人最大的优点就在于——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同人打好交道,所谓是远亲不如近邻,得与周身人等打好关系方能减少祸端逢凶化吉!你瞧瞧,她先前在长乐街攒下了不少好名声,如今在船上也与大家伙儿关系甚好,这就叫八面玲珑四面为友......”
众人:......
又来了,又来了,他们这位顶头上司何时何地都能像在司部正堂里展开一场集议,东拉西扯发表一番感慨讲说,包括但不限于户部事宜人生履历处世智慧官场风云等等。
眼瞧着他胡茬不住飞扬,唾沫四溅,三人默默垂首听着他絮叨。
“说来我们王家也算是钟鸣鼎食的门户,想当年我王家太祖平蛮夷定北羌功成身退做文臣......”
直到弯月上了树梢,潮水渐涨,流水声渐响。
他长叹一口:“可叹我王家,唉!”
再睁眼看,面前空空如也。
“诶,为什么不听我说话?”
一句无人回应的怨言被浪潮淹没了声。
云层飘忽移遮皎皎婵娟,遥夜晦暝,激浪褪去烛火星点,天际水面俱为黑魆,将至陆路前夜静得近乎吊诡。
最暗角的舱室内,崔迟幸还未松下发髻洗漱,坐在桌前沉思安南图册。
门外忽起一阵敲门声——
“崔姑娘,鱼汤好了,来喝点吧。”
她不慌不忙起身,眼神仍黏在桌上书册。
是冯二媳妇送来的,淳朴自然的笑挂在面上,劳累了一整日仍像是毫无疲色。
崔迟幸将人迎进来,细声道了句谢,风丝窜入喉咙中又不禁咳咳两声。
“姑娘这是着了风寒?”
“是,有些昏昏沉沉的,身子没什么力气。”
冯二媳妇不住瞟着她的疲惫神情,双眸随之烁闪。
翠绿葱花洒在醇白且浓稠的汤羹浮面上,热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
“二婶这是才下完厨就来我给我送来了?辛苦您了。”
“方才还为其他大人送了呢,这才轮到姑娘,还望您莫怪。”
面前女子柔柔一笑,看上去纯良温善,一如既往的好说话。她举起木勺,试着舀了一小口放在鼻子边细嗅。
冯二媳妇紧紧盯着着她这番动作,心房似也随着呼气吹拂而皱动的汤面起伏。
“啊!”
顷刻间,与喉间惨叫并发的还有“砰——”的一声碗碎动静。
手背上突起火烧火燎的疼痛,滚烫白汤淅淅沥沥掉落在地。
“对不住!我笨手笨脚烫着您了。”女子露出一脸愧色,慌慌张张将碗说着就朝门外走,“丝帕似是落在船板上了,我拿去沾些凉水给您敷敷。”
她连忙拽住她的袖子:“不必麻烦姑娘,我再去端一碗来。”
怎料手里握着的布料一瞬间消失在手心——是块接缝在衣袖上的碎布。
“来人啊!走水了!走水了!”
崔迟幸扯开嗓子呼喊道:“来人,来人!走水了!”
急促穿梭的奔跑声砰砰砰接连响起,打破了宁静的夜。
紧追在后头的妇人拼命向前奔去:“崔姑娘!崔姑娘!”
分散在上下层各个舱室的官员急忙打开门探查,却未见炽热火光,只闻暗角处声嘶力竭的呼救声震彻长空。
齐马二人闻见熟悉的声响,连忙开门:“崔妹妹?!”
二人身子被来回翻飞驰驱的漆黑一团重重撞入门内,跌倒后再一爬起趔趄奔向船板。
密密匝匝的贼人虎视鹰瞵,一步一步迫近,结网包围中心处身形单薄的人。
崔迟幸一手抄起在旁的三米长竹竿,往身前一扫,倏忽疾风“咻呼”一声将不住逼近的身形唬得后撤一步。
她捏紧手中竹竿,一步步向后退,眼睁睁看着正中间走廊处追出来的妇人。
“将冯二媳妇捆了!”
未及话音落下,马又远便拦截住其向前的步伐,将人一脚蹬地,纵然妇人在船上务工多年仍难力及一个魁梧体宽的男子,三两下就被俘倒在地。齐琅见状,抄起墙角麻绳将手腕锁上十圈捆死。
环绕人网里,正中间的男人头也不回向前压进。
“崔主事,你还挺机灵的。”
他冷笑道,裹满兵甲的身形沉在夜下融近于无,身上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