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陷入了几秒的沉默,上菜的服务员面不改色地端上来一碟摆盘精致的碳烤牛肉粒。
盛情仕消化这些字眼,淡声说:“我吗?”
“这不好吗?”
“你应该知道我不缺钱。”
“嗯,如果你还在意你弟弟的事,我可以道歉,但事实是你弟弟先找的我,目的是让你回趟家看你病重的父亲,我并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况且,我也没有完全听他的。”
病重的父亲?盛情晔真能编。
夏珣上次不是还提醒他,让他自重?现在又是在干什么?谈不上喜欢,还能是什么呢?因为尝过味道,开了荤,上了瘾,想继续跟他保持身体关系?哇,当初就不应该……
盛情仕用一种探究地目光看着对面的人,他忽然觉得,夏珣跟那些人没什么两样,不值得他再多留心。半晌,他叹了口气:“夏珣,我想我已经不需要这些可有可无的关系了。”
可有可无?疑点太多,无从问起。夏珣只能来一句笼统的:“为什么?”
盛情仕浅浅地笑了下,眼尾翘得多情也无情,宽大的后背抵着红绒座椅,以往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放了下来,整个人都在透着一种极其放松,或者说是解脱的感觉,他的眼底流露出些许遗憾与自惭形秽:“可能,就像你说的,我不再年轻了吧。”
那是盛情仕第一次看到夏珣错愕的表情,深色瞳孔在小幅度发颤,嘴唇也微微张开,这张充满了理性光辉的脸庞竟然会出现这种程度的反差。明明他只是自嘲了一下而已。
怎么形容他当时的心情?
四个字,蛮好玩的。
他忍着没有笑,慢条斯理地吃完面前的餐点。
吃过饭,理应好聚好散,不过夏珣少见的没说话,只是站在车前看着他——他们还在一起时的习惯,饭后兜风。
以后都见不到了,再多待一会儿也可以的吧?心中忽然冒起一分侥幸,盛情仕绕过他,走向驾驶座。
天幕是万里星河织锦,难得的好天气。一辆敞篷车驰骋在郊外的柏油大道上,遮目的树林一过,璀璨的都市夜景就映入眼帘了。
盛情仕很想说圣诞节那晚见到他时,萌生了带他来这里的想法。但当时的夏珣估计不想听,现在的盛情仕也不想说,于是两人沉默着兜风,谁也不待见谁。
车开得稍微有点快,作用力让人不住往后仰,风呼啦啦刮在脸上。
夏珣攥着安全带的手指发力到青筋尽显,面上却波澜不惊,单边牙关紧到下颌线也绷着,就好像,他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可怕的念头。
“这车多久没保养了?”
盛情仕突然这么问,夏珣愣了下,才说:“有半个月了吧,我很少开这台。”
盛情仕嗯了一声。
又不说话了。
盛情仕这个人就这么神奇,如果一个人有十分,他八分是热,两分是温,怎么也不会给人冷淡的感觉,可一旦他决定这么做,整个人的磁场都会有微妙的变化。
偏偏夏珣又是格外敏感的这类人。
夏珣磨着牙,浑身不舒坦,那股刺挠劲惹得他全身血液如潮水般上下翻涌。
扣着安全带的力道越来越紧,仿佛是要徒手撕烂这玩意。
敞篷车四面开阔,所有声音都会溜走,所以,不能像开其他车一样明显听出问题,但盛情仕开车这么多年,经验够足,多开几里就觉察出这车不大对劲。也是在这时候,夏珣突然咬牙来了句。
“停车。”
车停在路边,两人先后下了车。
盛情仕以为夏珣也感觉到什么,结果这位小朋友只是心情不好,站在离他有些远的位置抽烟,那么薄的嘴唇猛然一抿,脸颊肉往里凹,仿佛是要把烟最后一缕魂也吸进去。
也许是因为夏珣烦躁的表情格外好看,这么粗暴的动作也很有观赏性。
原以为夏珣要多抽几根,结果半根不到就掐了,用纸巾包住剩下半截,大步走向他:“走吧。”
“你的车好像开不了几里了,我们不如叫人来接。”盛情仕在他背后说。
夏珣修长的身形顿了顿,往仪表盘方向看了眼,忽然想起盛情晔说过什么,顺利接收到这句话的意思,这地方离市区不算远,助理现在出发二十分钟内就能到。夏珣靠坐在车门上,给助理发去信息。
“夏珣。”
夏珣抬头看过去,只见盛情仕不知什么时候离他有点近了,就在两步之外。
“我们以后不联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