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珣的下班时间和今天的任务有关,完成得早,下午两点就能走,晚了能到第二天早上,通宵是家常便饭,偌大的研究所听不到一句抱怨,大概是因为加班补贴实在让人无法拒绝,果然只有激励够了才会有动力。那天是个周末,他收工早,替一个生病的同事顶班。
外人眼里他答应得轻松爽快,其实是不想回家。
他坐在同事的工位上,翘着二郎腿。
他在想是什么阻止着自己回家。
正对面的自动门左右打开,迎面走来一个身影,夏珣思绪回笼,眉梢一挑。
宋思南。
宋思南见了他,脸色一变,当场产生想走的念头,可夏珣隔壁的人冲他招手:“宋先生,这边。”
等待药品的五分钟,宋思南肉眼可见的紧张,但极力想表现得自然,嘴角要绷不绷,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受审判。夏珣什么也没说,没人找他他也无事可干,没事干了,他那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瞧着人看,掌心托着下巴,与人对视时还能微微一笑,笑容纯良。
他不是怀了吗?肚子上的起伏没了,算算日子已经生下来了,可家里添丁这种事我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夏珣心里想着。
“好了,一共六管,按说明书上的一周两次,时间建议睡前半小时。”
“你的情况比其他人要好一点,按时吃药,有情况线上联系。”
宋思南状若无事地接过药盒,脚程渐快地走了。
夏珣用着一种简单问候的语气:“我们几点下班?”
那人:“小李没告诉你吗?他这人不记事的习惯简直是……唉没事,下午五点,你着急先走也行,这里我一个人是足够的。”
这时一个外卖人员走了进来:“外卖,是你们点的吗?”
那人:“啊?”
夏珣笑:“我点的,放台子上就好,辛苦了。”
两杯现磨咖啡,颇具设计感的牛皮包装袋一打开就能闻到咖啡的醇香。夏珣递了一杯过去。那人:“给我吗?”
夏珣推了两个白色小袋子过去:“对,这是糖包。”
那人欣然接受:“你人真好,加班还给投喂,谢谢啦。”
夏珣笑而不语,慢条斯理撕着糖包:“你们平常的工作就是药品交接?”
那人调侃道:“差不多吧,当然也像医院前台一样回答些问题,有时候还要给人指厕所在哪。”
夏珣往底下的药箱指了指:“这款是不是下个月就要上市了?”
“感觉都等不到下个月,线上预订一分钟抢完,夸张,特别是针对Omega的这款MDS,抢预订速度堪比演唱会,我给我表妹代抢都抢不着。”
一开始,夏珣和这人还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因为这杯咖啡,那人的话匣子就给打开了。想让一个人开口有各种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收买是最简单的,用于应对一些思维纯粹的人。
他手指缓缓挪到方才宋思南拿走的那款:“这个呢?我在我们药品库里没见过。”
“哦……”那人声线忽而一缓,进入了一种需要深思熟虑,组织语言的状态,“这个就有点不好说了,这款不对外销售,都是那些有背景的人定制的,一年就产这么十来支,刚才那人取走了六支,花了起码这么多。”
那人比了一个七:“有钱人的世界就这么复杂,悄悄告诉你,其实这款,是来保胎的。”
夏珣疑惑道:“市面上不是很多吗?”
那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好听点是这么说啦,你设想一下,如果一个无法被标记但能怀孕的Omega在发情期同时被两个人内什么,要怎么保证肚子里会是谁的孩子,万一生出来做个亲子鉴定什么的,不做准备暴露是迟早的事,以防万一就只能靠人工干预,唉对你来说可能听起来有点黑暗,但事实就是这样。”
“还有无法被标记的O?”
“有,有的是先天性的,比如劣性O就很容易出现无法被标记的情况,那对他们来说其实很痛苦,因为永远无法和爱人物理意义上相守,至于后天性,就是一开始是Beta,腺体都是后天植入,成功率不高还容易出现各种排斥反应,能被正常标记的就更少了。说到这我再科普一下,哪怕是分化后的优性O如果身体出现巨大变化,比如一场发烧或者别的什么会影响身体激素的,也会从优性变成劣性。”
“总之,Omega要想健健康康还是很难的啦。”那人摆了摆手。
墨色保时捷绕过一段柏油路,驶进一座白色主调的建筑里,把车停入地下车库,夏珣拎着公文包,大步流星朝大堂走去。
许久没见夏正方了,脸色让病痛惹得有些憔悴,唯有笔挺的灰西装将他衬得精神几分,也许真的上年纪了吧,见了几位儿女也能一视同仁地慈祥起来。
夏珣先回了一趟原本的房间,房间每日有人打扫,没有他预想的灰尘扑面,简单收拾了一下要下楼,开门的瞬间,只见夏灿熹抱手斜靠着墙面,面色不怎么友善,虽然她就没怎么友善过。
出了趟国连发型都换了,利落的黑长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棕色卷发,按夏珣的审美来说,就四个字:凑合能看。
“听说你跟小阳他爹提议送他出国?你怎么老想把人往国外送,崇洋媚外?”夏灿熹上下打量他。
夏珣懒得跟她多说:“哪里来的歪理,我只是单纯觉得你们不好管,干脆让你们自由点,大家都轻松。”
这人开口果然没什么好话,夏灿熹磨着后槽牙,忍了又忍:“你找男人的事情被大哥知道了。”
“哦?他知道多少?”夏珣有些意外,但他意外的点在于,这件事竟然不是夏灿熹透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