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情仕不记得那晚有没有说服父亲,他只是坚持,然后陈述他对夏珣的喜欢,没有天花乱坠的描述,没有掏心掏肺的告白,他只说,和夏珣待在一起感觉很好,夏珣很好。
盛裴风不是那种老派的父亲,他要是的话,早早就让人把盛情仕抓回来,断然不会让他在外面闯荡这么久,他对两个儿子的教育理念从来是沟通大于一切。
但遇到这种观念的碰撞,他偶尔会比较强硬。
所以那晚,父子二人进行了一场非常难得的谈话,一直持续到午夜十二点,思维同频的聊天是一种享受,和温和的人聊天更是一种享受,因为哪怕双方各执一词,也不会产生任何情绪化的争吵,这大概是因为,他们擅长换位思考。
也许某一瞬间盛情仕觉得父亲松口了,便顺势提出到时候带夏珣一起过去的想法。
盛裴风没有反对。
视频打完,盛情仕阖上电脑,洗漱完毕走进房间,只见夏珣已经睡下了。
那晚,盛情仕失眠了,并非简单郁结于“不合适”这三个轻飘飘的字眼,还有脖子上的项圈。
他已经习惯了脖子上有东西的感觉,但莫名的,今天这份重量似乎又一次压在心头,迟迟忽视不掉。
好在生物钟强行让他眼皮沉重,险些要睡过去,黑暗里,离他半臂距离的人悄无声息靠了过来,热意紧随而至。
怎么啦?
他心里想着。
接着,他感觉Beta动作轻而又轻地贴近他,连呼吸都压着,像是不想让他察觉,以为要亲吻或是别的什么,结果只是单纯,嗅了嗅。
就,闻了一下。
然后,安静。
安静的片刻Beta像是进入了一种盛情仕不懂的沉思,又转向他衣服领那两粒纽扣,慢慢慢慢扒拉开,又嗅了嗅。
在闻什么呢?
实在好奇Beta的小心思,盛情仕眼睛眯开一条缝,谁知Beta早就转身过去,又与他拉开了半臂距离,甚至比方才更远。
*
周五那天夏珣难得准点下班,不早也不晚,从保管箱拿回手机,他发现微信里之前加的学弟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夏学长!!!你知道吗?这次竞赛我们拿了二等奖!】
【对不起可能打扰到你,但我实在太激动了,你当时帮我们在技术方案里新增的环节还被评委表扬了,还有各种卡壳进行不下去的地方,想起当时改算法简直改得我想死啊】
【为表感谢,我和组员们想请你吃个饭,定在你有空的时候就行,可以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有空吗?】
哦,夏珣想起来了,他因为竞赛连拿了两年一等奖在学校风云过一段时间,加了很多校友微信,不少打个招呼就没后文的,为数不多真正想从他这里取经的就这么两位,可惜一个交换去了,这个就联系的比较多,非常谦逊好学。夏珣喜欢目的清晰的人。
他思考一番近期安排,便答应了这场邀请。
不晓得不怎么联系的人怎么突然扎堆来找他,前脚答应了一个,宋思南竟然来问他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在夏珣这里,他们的关系属于井水不犯河水。
在宋思南那边,夏珣大概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对这个嫂子没多了解,只晓得面对乱成一锅粥的私生活还能体面地出现在夏律文眼前,想来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先说理由,我不是很有空】
半小时前给他发的信息,在夏珣回复的下一秒,上面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
【你恨你哥吗?】
夏珣怔了怔。
恨吗?
并不。
他,他们,只是可有可无。
不过宋思南发这种消息过来,难免不让人起疑,夏珣顺着他的话说:【你想做什么?】
【见了面就告诉你】
夏珣深深闭眼调整呼吸,他每次见到宋思南默不作声潜伏在他家里,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看人脸色,都有一种很膈应的感觉,因为那绝非是性格所致,而是另一种令人不愉快的,夏珣说不出的原因。
所以,他答应了,选在了最有空的下午和宋思南见完面,见完正好去赴学弟的邀请。
那天宋思南依旧穿着低调,他一直这么压缩自己的存在感,但这张精美的脸庞却素不起来。夏珣简单打量一番,不晓得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宋思南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和上次见到他完全是不一样的状态,像是假面脱落后的真容。
宋思南搅着咖啡:“我觉得你有话要问我,要不你先吧?”
夏珣其实并不感兴趣,他想知道的都会自己查,但既然让他问,就当省事了:“我记得几个月前你还怀着孕,孩子呢?”
“没了。”宋思南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细菌感染。”
夏珣:“你好歹是我嫂子,孩子没了这件事,连我爸都没和我提起过。”
宋思南:“你哥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夏珣慢条斯理地把一张纸巾折叠成平整的长条:“有内情才会想隐瞒。”
宋思南:“我以后不会有孩子了。”
“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和你哥当初是协议婚姻,具体条例里有一条关于我生孩子的,挺长的,我背也难背,简单点告诉你,就是我生不生孩子,生谁的孩子,都由他决定。”
“嗯,然后呢?”
“你哥从来不是一个适合当丈夫的男人,他只是完成一种要称之为社会责任的东西,那会让他的自尊心好过,他的掌控欲延申到我生活的各个角落,直到他对我产生厌烦的那一天。”
“你不知道吧,我们私底下吵过很多架,我肯定吵不过他,但我就想试试。”
夏珣轻松摸清楚他的心思:“你想惹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