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花白的屏幕里出现一连串诡异的小写字母“h”,行行列列,密密麻麻,形成足以刺痛视觉中枢的画面,夏珣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居然走神了。
晚上八点,其他人早早离开,只剩他一个。他揉了揉眉心,把那一大段不明文字删掉,放弃疲劳战术,果断刷卡下班。
他下楼时摸了一把扶手,沾了一手的不明物,闻起来微微有些刺鼻,像盐酸,应该是暴露在空气中基本挥发掉了。
不晓得Kark是不是又出现那种报复社会的人士,之前有那么几位在同事水杯里制毒的,往后余生在监狱里度过。
夏珣这几天没有比较严重的身体反应,但他的心里可能长了蛀虫,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对很多曾经不在意的事慢慢在意起来,甚至有些难以自控。
而且,他的洁癖越来越严重了。
附着于手的液体存在感越来越明显,它们像在动。
冷白顶光在他高挺的眉骨投落阴影,深邃阴郁,透着一股寒。他果断回去疯狂洗手。
半小时后,夏珣在楼下看到了盛情仕的车。也是盛情仕的着装提醒他,今天有个慈善晚会。
盛抬起手指在自己发梢刮了刮:“我觉得你需要收拾一下。”
夏珣弯腰看后视镜,镜子里他脸颊苍白,头发乱翘,若不是有一副姣好的骨相撑着……会把路人丑哭吧。
他天生平直的嘴唇扯出一个笑来,欣然接受了这副模样,坐进车里:“走吧。”
盛情仕带夏珣去他常去的形象管理工作室收拾了一番,一眼老练的化妆师狠狠地在夏珣脸颊打了他这辈子都抗拒的腮红,说这样看起来有气色。
盛情仕坐在后头的沙发,好整以暇欣赏着,他的宝贝在化妆师手下变得漂漂亮亮的,多好啊,但他总觉得,夏珣在咬牙瞪他。
哼哼,小兔子。
盛情仕开始把玩手表。
一抹透着粉的唇膏润满唇瓣,夏珣抑制住想抹掉的冲动,眼看化妆师还要去找东西在他脸上倒腾,受不了起身:“时间快到了,走吧。”
这场慈善晚会的东道主年轻有为,夏珣同他打过几次交道,切身实地感受到什么叫为人处世,因为年龄相仿,约过几次球,不过夏珣后来忙起来,就没怎么联系了。
这次邀约夏珣在晚会筹备群里,虽然他什么也不用干,但他知道整个流程。
先是东道主发言,底下的人鼓掌,场子热起来,音乐一起,整个晚会变成各路上流人士施展交际手段的场所,酬酢往来,言笑晏晏。
唯一特殊的一项活动,那可是东道主团队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玩法。舞会进行到后半程,大家兴许疲倦,这时会停电十秒,在众人无措之际,一辆载着定制蛋糕的大型餐车从正门而入,伴随灯光乍起,场面达到新一轮高|潮。
但这项活动被当作机密不外露,不然起不到惊喜的效果,夏珣也配合地给嘴巴拉上拉链。
从家中脱离,往后的场合,他只是自己。于是,他曾经陪同夏正方出席各种场合,察言观色学会的招数,尽数在他想要交好的人身上施展,极其自然地融入氛围里,慢慢结网。
盛情仕则是站在不远处和人聊天,手里端着一杯酒,光是站在那,足够招摇。
两人在家是能共浴的关系,在外面,顶多算普通朋友,他们也心照不宣地这么演,装作不认识,但都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更多的时候,是夏珣在看他,无聊了,还会数有多少人对盛情仕眉目传情。
这次晚会看来有不少单身人士,纷纷前去邀请心仪的人,舞池里充盈着各路花色,什么搭配都能瞧见。
盛情仕收到了一位优雅的女士的跳舞邀请。女士成熟有魅力,还恰巧和盛情仕穿了同样花色的礼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约好了。
盛情仕清楚他敢答应今晚就完蛋了,甚至完蛋的不止今晚,还有他幸福的后半生。于是他先挂着妥帖的笑,言语拖延,赶紧找夏珣的身影。
只见夏珣同样收到了邀约,是位可人的Omega少爷。盛情仕心想夏珣一定会拒绝,然后拉着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两人可以在舞池灯光外,远离人们的视野,调调|情,说说爱。
结果夏珣伸手揽过Omega,带着人迈进舞池里。
“先生,你还好吗?”女士感觉盛情仕表情有点僵硬。
“啊,没事,不过我有点累了,抱歉。”盛情仕眼底盛了些柔光,又是一副对谁都可以温和的神情。就是这副样子,让人产生可以钓他,勾他的错觉。他的落寞女士看不太出来,女士不太想放弃:“我们可以去舞池边,你的戒指纹样我瞧着眼熟,是挪威那位白胡子老工匠打造的吧?”
盛情仕习惯性微笑:“其实当时他年纪大了,不想再接,是我和朋友造访了两回才勉强答应,也是幸运才拿到大师的收山之作。”
女士:“天呐,那你其实很幸运,我的母亲十年前就去找过,时候不巧,大师被请去巴黎了,最后母亲只能带着年幼的我在挪威旅游,挪威很美,我现在都还记得,也算是另一种收获吧。”
有话题才有进行下去的由头,女士的嗅觉很灵敏,但她看出盛情仕有意与她保持距离,又无法再次拒绝让女士下不来台,处于一种尴尬境地。女士心里不免有些打退堂鼓,但盛情仕谈吐从容,自然地将话题往外延申,变得轻松有趣起来,女士很快就被他带入佳境,放松下来,两人之间全然没有暧昧氛围,哪怕是外人来看,都瞧不出不对劲的地方,只不过是一场友好的交流而已。
Omega肩膀有点吃痛,小声说:“先生,你刚刚是不是掐我了?”
夏珣收回眼神:“不好意思,我感觉你好像有点累了,要不我们去休息?”
Omega也不知道累还是不累:“好像是有点吧……嗯嗯,那我们去舞池外吧。”
Omega追随着夏珣的背影,还美滋滋想着一会儿和他聊什么话题,可几对着装精美的舞者经过后,Omega就找不到夏珣的身影了。
盛情仕一直这么健谈,语言在他这里,是一种生活乐趣。许是平日里夏珣不爱搭理他,工作上又不适合说太多,这回有人愿意与他畅聊,一不小心就说多了些,慢慢反应过来,再看向舞池。
人呢?
视线转移,掠过香槟塔、水池、甜品桌。
视线定格,只见夏珣立在舞池外,举起香槟,冲他轻轻晃了晃。
过来。
女士感觉他的脸庞一下变得很有光泽,像忠心的狗看见主人了。女士一个回神,把脑子里这奇怪的想法丢出去。
“我男朋友叫我了。”盛情仕冲她弯了眉眼,“先走了。”
更像了。
女士:……我怎么了?
盛情仕赶到夏珣身边,很想贴着他。夏珣:“打扰你了?”
“我们聊了一些首饰工艺,没有聊别的。”盛情仕觉得不能多说这个,转移话题,“跳舞好玩吗?”
“一直都很无聊。”
“那个房间有棋牌桌,去玩儿吗?”
“不去,我手气差。”
“我让你赢。”
这么有自信,玩过不少啊。夏珣抿了抿唇,从甜品桌上拿了个不晓得谁带过来的骰盅,闭眼说:“小。”
他晃了晃,骰子在骰盅里发出几声哐啷脆响。
打开,三个六两个五。
阖上,夏珣嘴唇一碰:“大。”
再晃。
哐啷哐啷。
再开,两个一三个二。
他冲盛情仕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看。
盛情仕托着下巴沉吟片刻:“或许你该反着来。”
夏珣不想改变一些注定的东西,把骰盅放回去,拿了块拿破仑蛋糕吃起来。盛情仕有点苦恼地看着他,瞧见周围人视线多在舞池里,他便气定神闲,也有点臭不要脸地往夏珣那边倾身,一只手绕过夏珣后背,放在夏珣反扣在餐桌的手上,指节微弯,嵌入夏珣指缝。
一个很暧昧的姿势。
夏珣抬了眼皮,他看得出,盛情仕这眼神是想干什么。
和别人能侃侃而谈,却只想用身体跟我交流吗?
那就来吧。
夏珣一把揪住盛情仕的领带,长身一转,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压倒在餐桌上!这一连套堪称放浪的动作夏珣做的从从容容,像是平常就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