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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运动会·男子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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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跳高比赛安排在下午两点,是第一天径赛项目的最后一个个人项目。跳高场地设在操场东南角,两块厚厚的海绵垫并排铺在草坪上,垫子表面是深蓝色的防滑帆布,被午后的太阳晒了整整一个上午之后摸上去有些发烫。铝合金横杆架在两端的可调节立柱之间,横杆本身是红白相间的玻璃纤维材质,轻而坚韧,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裁判是个戴着鸭舌帽的体育老师,正蹲在立柱旁边调试高度刻度,嘴里叼着一只银色哨子,偶尔吹一声提醒围观学生不要靠得太近。

白昼站在助跑区的草坪上,正在做最后一次热身。他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场地边的长椅上,只穿着那件白色运动背心和红色运动短裤。背心背后被汗水浸出了一小片不规则的深色湿痕,从肩胛骨之间往下延伸到腰际——这是他今天上午跑完一百米预赛和一千五百米之后换的第二件背心,但在这两场比赛之后又被汗浸透了。他的小腿上绑着一对黑色压缩护腿,从脚踝一直包到膝盖下方,这是他在游泳队训练时养成的习惯,据说可以减少肌肉震颤。他活动脚踝的动作和上午完全一样——先顺时针转几圈再逆时针转几圈然后换脚——接着原地起跳了好几次,每次跳起来的时候小腿肌肉都会在护腿的压缩下绷出清晰的线条。

围观的人群比刚才任何一场径赛都多,因为跳高是运动会上观赏性最强的项目之一,也因为白昼今天已经拿了两块金牌——百米和接力——所有人都想看他在跳高上能不能再拿一块。高二三班的几个女生举着应援牌站在海绵垫旁边的草地上,应援牌上“白昼加油”四个大字旁边多了一个新画的太阳,太阳周围还画了好几道放射状的光芒,显然是上午看完百米预赛之后有人临时加笔的。陈朗站在她们旁边,手里举着班旗,旗杆插在草地上,他本人正踮着脚往助跑区方向张望,嘴里在跟旁边的人分析形势:“他上学期跳过一米九二破了校纪录,今天已经跑了两场了,体力肯定有消耗,不知道还能不能冲上一米九五。”

望舒站在场地边缘的栏杆外面。他没有挤到海绵垫旁边的人群里,而是挑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跑道和草坪交界处那排铁栏杆外侧,半靠着栏杆,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他已经换掉了上午那件被汗浸透的运动背心,穿回了自己的白色校服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口挽到手腕上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臂。他的头发还是有点湿——刚才回宿舍用冷水冲了个脸顺便洗了把头发,还没来得及擦干,几缕碎发贴在太阳穴和耳后,在午后阳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水光。他站的位置离跳高垫有好几十米,不算近,但他的视力很好,能清楚地看到助跑区上白昼的每一个动作——他弯下腰调整压缩护腿时肩胛骨在背心下交替凸起的轮廓,他直起腰后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大腿前侧肌肉检查紧绷度,他抬起头朝周围看了一眼。那个目光扫过海绵垫旁边的人群、扫过裁判、扫过横杆,然后越过所有这些人,落在栏杆外面那个双手插兜的白色身影上。

白昼没有挥手,没有喊他过去,只是看着望舒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极小,大概只是下巴往下沉了几厘米又抬起来,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望舒注意到了,而且他读懂了那个点头的含义:你在就好。

比赛从一米八开始起跳。白昼在第一次试跳就轻松过杆——背越式的标准动作,助跑弧线流畅,起跳点踩得精准,身体在空中旋转时背心被风灌得鼓起来露出腰腹,然后背部落进海绵垫上弹了一下翻身坐起来,横杆纹丝未动。裁判举手示意有效,周围响起一片掌声。接下来的几个高度——一米八四、一米八八、一米九二——他都在第一次试跳成功过杆,动作越来越舒展,每次落进海绵垫里翻身坐起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那种“还行”的轻松表情。

横杆升到一米九五。这是他在上学期校运会上破纪录之后给自己设定的新目标,也是今天跳高比赛的最后一个高度。裁判在立柱上调整刻度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安静了几秒——一米九五,比白昼自己的身高还高出一截,这意味着他需要跳到几乎和篮筐齐平的高度才能过杆。

第一次试跳。白昼站在助跑区,深吸一口气,然后起跑——步频越来越快,弧线助跑的最后几步踩得极重,起跳脚踩在起跳点上时整个身体向上弹起,但他在空中旋转的时机晚了零点几秒,臀部擦到了横杆,红白相间的杆子在立柱上晃了好几下,然后掉了下来,落在海绵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弹跳声。周围发出一片惋惜的低呼。

第二次试跳。白昼回到助跑区,活动了一下脚踝,重新调整了起步位置——往后退了大概小半步——然后起跑。这次的弧线比上一次更紧凑,但他在过杆时收腹的时机又早了,小腿碰掉了横杆。杆子落地时裁判吹了声哨,举起红旗示意试跳失败。围观人群里的惋惜声更大了,高二三班的几个女生手里的应援牌往下垂了几厘米。

望舒的双手从校服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他抓着栏杆的手指收紧了——指尖在铁栏杆的白色漆面上轻轻抠了一下,指甲在漆面上留下了一道极细极浅的划痕。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抠栏杆,就像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下唇咬出了一个小牙印。他的视线锁定在助跑区上那个正在弯腰调整护腿的人身上——白昼的脸上还挂着那个轻松的笑,但他调整护腿时手指用力扯了一下,把护腿的弹力边缘拉得比平时更大,和他早上在起跑线上调整起跑器时那一下干脆利落的动作不一样,多了一丝不耐烦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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