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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奶糖暗恋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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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问题是在周三晚上冒出来的。那天晚自习结束后他和白昼一前一后走回宿舍,白昼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和他平时走路的速度一样,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多了一些空隙。以前白昼会走在他左边,手臂偶尔碰到他的手臂,现在白昼还是走在他左边,但他把左手插在口袋里,两个人的手臂之间留出了一道刚好可以站一个人的距离。望舒走在后面看着白昼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白昼以后都这样——如果以后他再也不凑近了,再也不在讲题时把椅子挪过来了,再也不在泳池里扶着他的腰了,再也不在天台上让他靠着肩膀睡着了,再也不在跨年夜以为他睡着了才敢说“明年也想跟你一起过”——他会怎么样?他把这个假设在脑子里推演了好几遍,得出的结论让他把手指在校服口袋里攥得指节发白。他以前一直以为那些东西只是朋友之间的照顾,以为白昼对他的好是因为白昼对谁都好。但白昼对陈朗不会每天放一颗奶糖,不会在陈朗发烧时守一整夜换毛巾量体温,不会在陈朗怕水的时候扶着他的腰说“放松,我扶着你”,不会把自己的毛毯抱下来盖在陈朗身上。他只对他这样。他以前一直假装不知道,但现在不能假装了,因为他亲手把那个唯一对他这样好的人从天台上推开了,而那个人被他推开之后还是每天早上放一颗奶糖。

周五晚上,望舒从抽屉里翻出了那个小铁盒。里面压平了的糖纸已经攒了不少张,每一张都按时间顺序排列,从高一军训第三天到现在,一张都没有少。他把这些糖纸一张一张铺在书桌上,在台灯光下看着那些熟悉的蓝白棋盘格图案,看着最早几张已经有些泛黄的边缘,看着最近几张还是崭新的、蝴蝶结的拧痕还没被完全压平。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糖纸重新放回铁盒里,把铁盒放回抽屉里,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字迹很轻,铅笔在纸面上划过时几乎没有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长时间的犹豫才终于落笔——“我当时说‘我不是同性恋’——这句话不是真的。我只是害怕。”

他停了一下,把笔放下,把这句话从头到尾读了好几遍,然后把笔重新拿起来,在后面加了一段。这次字迹比刚才更用力,铅笔尖在纸面上压出了浅浅的凹槽,能透过纸背摸到痕迹——“不是怕他不够好。是怕他太好了,好到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对我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是不喜欢他。是太喜欢了,喜欢到不敢承认。但他现在退回去了。他每天还是放一颗糖,但他不看我吃糖了。他讲题的时候不挪椅子了。他走路的时候把手插在口袋里。他还在对我好,但那种好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我想靠近你’,现在是‘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不想要他尊重我的选择。我想要他靠过来。”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抽屉里,和那个装糖纸的小铁盒放在一起。然后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然后是一连串极其细微的、被他用力控制住的颤抖。他哭的时候也是安静的——和天台上的白昼一样,和他拒绝白昼那晚在宿舍床上听到卫生间里水龙头响了很久时想象过的画面一样。他把眼泪全部压在了掌心里,不让它们流到书桌上打湿那些刚整理好的糖纸。过了很久他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用纸巾擦了擦眼角,把笔记本放回抽屉最深处,把台灯调到最暗档,然后躺回床上。窗外樟树林里传来几声极远的虫鸣,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两张床之间的过道上画了一条细长的银色光带,和集训最后一夜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望舒做了一个决定。他没有写在笔记本里,没有说给任何人听,只是在黑暗中对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遍:等他想清楚怎么开口,等他知道白昼还在不在等他,等他攒够勇气——他要告诉白昼,那句“我不是同性恋”不是真的。但他不知道白昼还会等多久——他不知道那个人在被拒绝之后回到宿舍用冷水冲了那么久的脸把眼眶揉红了还能若无其事地在第二天继续放奶糖,他不知道那个人把草稿纸推过来而不是靠过来不是因为他不想靠近而是因为他以为靠近会让对方不舒服,他不知道那个人走路时把手插在口袋里不是冷淡而是怕自己的手会擅自伸出去牵住那只曾经在烟花下勾过自己小指的手。他只知道每天早上笔袋里还是有糖——那人说“以后天天都有”,就真的一天都没有断过。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面朝白昼的方向。对面床上那个人侧躺着,后背微微起伏,呼吸均匀而绵长。他把自己的手掌贴在枕头旁边的床单上——那个位置和白昼的床铺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过道——然后极轻极轻地对着那个方向说了一声“对不起”,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和枕头能听到。对面床上的人当然没有回应,只是翻了个身,被子里伸出来的那只手垂在床沿边缘,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还握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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