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的脚步停了一拍。他低头看了看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指——望舒的小指勾在他小指内侧,指节微微弯曲,指尖扣在他指节侧面,力道很轻很稳,和他们上学期烟花大会上第一次勾手指时一模一样。他抬头看望舒,望舒正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路灯暖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着,表情像是在认真研究江对面那栋写字楼的灯光分布,但他的耳朵——那双被江风吹得微凉的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白昼翻转手腕,把简单的勾指变成了十指交扣。两个人的手指在路灯下重新交握在一起,每一根手指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掌心贴着掌心,掌纹叠着掌纹。然后他把望舒轻轻拉进了一个刚好能躲开路灯直射光的墙角阴影里——那里有一棵江边种植的柳树,柳条垂下来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帘幕,江风从柳条缝隙里穿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得轻轻晃动,白昼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望舒的鼻尖,然后吻住了他。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一碰就退开的吻。是停在那里,嘴唇贴着嘴唇,把所有的温度、触感、气息都在彼此之间反复交换了好几次,白昼能感觉到望舒的嘴唇比他自己想象中更软也更暖,上唇的唇峰在接吻时会轻轻蹭过他的上唇边缘,望舒的睫毛在接吻的一瞬间扫过了他的颧骨。望舒在被他吻住的那一刻先是微微怔了一下——白昼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自己的嘴唇下极短暂地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抬起来抓住了白昼腰侧的T恤布料,手指攥着那一小片薄薄的棉质面料,力道不重但很稳。然后他踮起脚,把自己的嘴唇更完整地送到白昼面前——不是被动接受,是主动回应,是在告诉白昼:你可以吻我,我想让你吻我,我练习了很久,不知道对不对,但你可以教我。
他们在柳树垂下的枝条后面吻了好一阵。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远处货轮的汽笛声和岸边的浪花拍岸声,柳条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偶尔有一两片柳叶落在他们肩膀上,又滑落到地面的青石板上。分开之后白昼抵着望舒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还碰在一起,呼吸还有些急促,他的拇指在望舒的腰侧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嘴角翘起一个比今晚任何时刻都更深也更软的弧度,他说“等这个等了好久”,声音沙哑而温柔。望舒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声音比他预想中更轻也更认真,和他刚才说自己没戴眼镜时那种冷淡的调子完全不同,是那种把所有的傲娇和口是心非都卸下来之后只剩下的、只属于白昼一个人的柔软,他说“我也是”,然后又补了一句“从你说‘顺手带的’那时候开始”。
白昼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他看着江对面的万家灯火,觉得那些灯光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每一盏灯都像是在为今晚而亮,每一条被船划开的水纹都像是在江面上写一行只有他能读懂的句子。月亮挂在天边,弯弯的,细得像望舒笑起来时眼角那道极淡极淡的弧度。白昼低头,在那颗安静地卧在后颈上的小痣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江风从柳树缝隙里穿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但谁都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