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热闹的街市,已经是快到正午时候。
并不着急买东西,两人懒散吆喝着大黑驴慢悠悠去了食街,预备吃两碗拌面当午食。
面摊上的小娘子刚出摊不久,正一面炸肉酱一面抖散面下锅,忙得溜溜转。
小面摊是祖传的摊子,从阿婆辈就开始在这条街上摆了,之前跟着马娘子来吃过一回,引线就记住了这家味道,只不过她不想排队,所以往日干脆不吃。
今天不慌不忙,又刚好是支摊子的时候,谁知到那儿了却发现摊子前已经有好几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呢。
街市旁边有专门的拴马桩,栓好大黑驴后,两人赶紧过去坐下要了两碗面。
面摊小娘子穿着粗布衣,头上包着花布巾,摊子上弄得干干净净,人也利索,此时头也不抬,热情招呼。
待问清楚大碗小碗各一份,说了句十二文,再顺口问浇头要不要加肉,加的话另收三文钱。
“给她加一份肉浇头,我就不用了。”
陈江心疼媳妇这些天辛苦,多吃点肉也能身体养更好一些。
“小嫂子,你家汉子可真疼人。”
小娘子在食街上摆了快一年多的面摊了,只有媳妇心疼汉子干活累干活苦,给媳妇加肉自己只吃素面的汉子他还是头一个。
而且这汉子体格好,生得也不赖,想必是个白日夜里都能干好活的好把式,面摊小娘子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陈江,又冲引线挤挤眼。
引线没说什么,却抿了唇偷笑。
填饱肚子,再慢慢腾腾地在附近杂货果子铺买了些趁手的点心和今年的新红枣干送柳母。
再到盐局和茶铺,补了些用来做腌菜的盐块和日常吃用的粗茶,最后买了给沈嫣做棉衣棉裤的丝棉,才算齐活。
走着走着,看到路边有老伯卖的黄泥咸鸭蛋,就将一篮子都买下了,一半送柳家做礼。
另一半到时候带回去给岳丈家,他之前看到叶望山父子俩都喜欢吃。
东西买好后,驴车才又往东去。
却没想到这会的柳家,正在吵架。
柳家不大,前堂后院加起来三十步不到,因而老远就听到了有女人大声嚷嚷,还伴随着另一个女人的哭声,期期艾艾的,听着人鸡皮疙瘩。
“……我大着肚子还要跑两家棉布店的生意……大嫂做出这样的丑事,倒还反咬一口,在这里找我的不是……你这样蹬鼻子上脸……告诉你,就你们那点心思,当谁不知道?你趁早闭嘴,才全了大家的体面!”
引线听出是姐姐的声音,心急如焚,没等车停稳,就急急跳下去敲门。
门口干传话打杂的不是上回的王六郎,而是个面生的年纪更小的,没见过引线,看她冲进去,着急地喊她站住。
陈江拉住他,“我们是柳家二嫂的娘家人,你是谁,之前的王六郎呢?”
“我姓周,叫我周小子就成,”周小子道,“你说的王六郎是上一个吧?他正经差事不做,专帮着外人干活,就赶他走了。”
陈江一听,就猜出了说的是上回王六郎帮着他们买驴的事,脸色顿时一沉,“谁把他赶走的?”
周小子方才没注意,这会回头看到陈江这健壮模样,脸色还阴沉着,顿时被唬了一跳,往后站了站,“是,是老太太辞的他,后头灶房干活的厨娘是我姨妈,这才将我给弄来当差了,这没几天。”
引线已经进了后面住人的院子,看到穿针挺着高高的肚子站在院子里,喘着粗气,满脸通红,余怒未消。
而柳家大嫂汪春雪则站在东厢房小院的门口,眼睛微红,捏着帕子时不时揩泪,一副受了委屈却往肚里咽的模样。
柳母住的屋子门洞开着,但里头黑黢黢的不知道她是否在。
地上还有不少混杂着碎瓷片和湿透的灰烬,以及细末片的黄纸,看上去像是一碗符纸水。
显然刚刚才吵完。
“姐!”
引线赶紧上去。
穿针看到她来很是惊讶,连生气都往旁边搁了搁,将她拉住,“你怎么来了?妹夫呢?”
“他在外头顾着车。”引线飞快地说,“你这是怎么了?都快临盆了,怎么能生大气?你忘了娘就是快生我之前和爹吵架,所以产后身体才一直不好的?快快快,去屋里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