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穿针却根本没有要顺着妹妹的意思回屋去,反而因为她的到来激起新一波的怒气,当下几乎是指着汪春雪的鼻子骂。
“小妹,你来的正好,你也帮我骂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就她这样的平日里还看不起咱们这些村姑,眼皮子挑到天上看人,告诉你,就是村里的吃糠穿麻的妇人,都没有谁能做出你这么不要脸的事!你好意思做,呸!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怕脏了我的口!”
穿针肚腔里有很多污糟骂人的话,但这里不是村里,是城里,四周围邻居看上去毫无动静,实则都竖着耳朵听着柳家的动静,一旦有什么具体的丑事嚷嚷开,那半日不到就会传的到处都是。
她还要在柳家过日子,当然不能一味不管不顾,因而收了几成功力,难免就显得有些火力不足。
引线不知道什么事惹得她发这样大的火,但她知道,现在要紧的事是她,以及肚子里的孩子。
正要再说,却见柳母出来,脸色难看地盯着穿针,语气不善:“老二媳妇,有些话你别张口就来。春雪什么都没做,不过看二郎吃醉了酒,顺路回来,怎么就成了你口中的不要脸?”
“那是顺路吗?”穿针咬牙切齿,“我可是亲眼看到她去了酒楼,酒楼的人称呼她柳二太太她也点头应了,两人还上了一架车,谁知道在车里做了什么?好,就算我当是顺路,可为什么刚才让我喝劳什子符纸水?你是不是想害死我,等大伯不在家的时候好跟柳守过夫妻的日子?”
汪春雪擦着泪,脸羞红,一副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弟妹你真是误会我了,我今日就是想着娘要吃富春楼旁边张记的炸果子,我才碰到二叔的,而且这符水是因你最近失眠多梦,我听说隔壁街的杜三姑有法门,说吃了这符水就好了……你真是误会我了!”
“二婶,你别污蔑我娘!”
大房儿子柳季白恶狠狠地盯着穿针,平日里恭敬有礼的模样荡然无存,“我娘跟二叔清清白白!是你自己思想龌龊,看人也不干净!”
穿针愕然,虽然她跟汪春雪不对付,但她一向觉得大人的事和孩子无关,因为对柳季白也很关心。
甚至刚嫁过来的时候还给他做过衣裳纳过鞋,柳季白也笑眯眯地喊她婶婶,印象中那个可爱的孩子如今对她怒目而视,不寒心是假话。
引线也顾不上劝姐姐进屋了,她坚信穿针不会扯谎,因而怒视着对面的母子二人,“既然你说是误会,那去酒楼问问看,到底是不是这回事,而且我姐姐好端端的,凭什么要她吃什么符水?你要是说不出个解释,我们就去报官!”
这话一出,当即惊动了屋子里的人。
“叶穿针!你听听你妹子说的什么话!”
几个女人吵闹了半晌,柳家的男人一个在东屋躲着,一个还醉着,此时在西屋躺着没醒,此时东屋里那个终究忍不住冲了出来。
“你自己立身不正,拿我柳家的钱贴补你妹子,如今掰扯开了,王六郎自己也没脸再待下去,这可都是实打实的,你胡搅蛮缠不过是羞恼,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引线意识到,柳大郎说的是那买驴子借的十六两银子的事被柳家上下晓得了,但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凭什么要他污蔑姐姐?
正要说话,却被人抢了先。
“我小妹说的都是实话!她说的没错!而且我还要说你是乌龟烂王八,自己媳妇都拢不住!一颗心野到了小叔子身上,你还在屋子里缩头搭脑,做汉子做到你这个份上,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值当!”
穿针嘴像刀子,谁撞上来割谁,一点也不留情。
“再说那十六两银子,是我拿私房钱给的我妹妹,我的嫁妆,我想给谁给谁,用不着过问你。倒是你,上回去走货,没见进回来多少好罗好绸,就见吃喝花用去了二三十两,吃什么能吃这么多?”
柳母闻言,脸色无比难看。
她当然知道汪春雪当初中意的就是次子,但柳家的家业注定是要传给长子的,所以汪春雪只能嫁给柳望,这是她和汪父共通达成的共识。
这些年了,长媳也很知礼懂礼,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她就彻底放下了心。
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不过,家里头的事家里人关起门来说就成,怎么也有个交待给她,可当着外人的面闹出来算怎么回事?
再说,自己不计较她拿银子给她妹子的事,她现在倒一股正气的模样,还瞎划拉大郎的事……
这个老二媳妇,真是太不懂事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都怪穿针生得好,老二两口子三年了还蜜里调油,老大这几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又是那样扶不起……
不过即便知道次子出色,即便心知汪春雪赶在老二媳妇之前去酒楼不是什么巧合,她也不能承认。
而且这丑事绝对不能闹出去叫人看了笑话,因而思来想去,只能委屈老二媳妇了。
“好了!”柳母打定了主意,扬声道,“这果子是我要吃的,符水也是我让老大媳妇去求的,老二媳妇,你消消气,孩子要紧。”
引线也可算听明白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看来柳母是铁了心要偏向大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