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肉肥的地方晶莹剔透,瘦的地方透着淡淡的粉色,吃进嘴里瘦肉不柴肥肉不腻,再吃一口清爽脆嫩的炒白菜……这一碗简直汇聚了冬日里最好吃的食材。
鸡汤是特意炖来给穿针补身子的,其他人都沾了光分了一碗,汤面上浮着金灿灿的油花,汤里除了老姜片和盐什么都没放,但喝一口滋味却好极了,浑身都舒坦。
等到夜里,穿针让妹妹好好休息,并不让她在自己屋里打地铺守夜。
“可雪妹夜里要吃好几回奶,还得换尿戒子,你一个人怎么行?”
雪妹是柳守给女儿起的小名,因昨夜下了雪,至于大名等到满周岁再取。
“不是有你姐夫吗,”穿针笑着努努嘴,“他不能白当这个爹,得干点活才成。”
见引线还不放心,抱着孩子走来走去的柳守连忙笑着道:“小妹,你就依你大姐的吧,生孩子的疼我没法替,但带孩子我还能行的,不会总要学,以后要是还有孩子,总不至于又让你来帮忙不是?怎么说你自己都还是个新媳妇呢。”
他抱孩子的姿势并不熟练,说话的时候又分了心,小雪妹不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小拳头挥舞了两下。
柳守立刻换了个手抱,又调整了一下,这才让小丫头舒服了,再不哼哼了。
话虽如此,这样一通忙活,柳守的额头上依然冒了汗。
引线见他不是开玩笑,加上姐姐说得有理,她也就随他了。
……
雪妹洗三的时候柳家依旧没来人,没来也就罢了,甚至连块布头、针线都没捎来。
穿针虽然嘴上没说,但脸色很难看。
她可以任由柳母对她撒气,可到底雪妹是柳家的血脉,她总不至于冷心冷肺到连做面子的气量都无,她一个做阿婆的也真是骨子都是冷的。
对此,柳守只能是苦笑一声,劝慰妻子不要计较,以后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引线根本不把柳家放在心上,她帮着带孩子,至于家里做饭,洗衣裳,劈柴烧火那些粗活都由陈江包了。
洗三的时候没来得及,等雪一停,她就回了南洼村一趟,从小地窖的陶罐里取了一张十两的交子,和陈江去了城里,换了银饼,又去了银匠铺使融了打个孩子戴的银锁。
“要什么样式?”银匠问她。
“要福禄寿桃儿的样式,再剪一点弄个包银的项圈。”
引线回忆柳家大哥儿从前脖子上就有个这样的项圈,冬日里压衣襟,配上绸子细布的衣裳,好看。
定了五日后来取,夫妻俩出了银匠铺,没着急回,又转道去了最热闹的街市上,没去柳家棉布店,而是抬脚去了隔壁的李记绸庄。
“小嫂子要看什么布?”李记的店家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却眼不花耳不聋,笑眯眯地接待两人。
“我想扯几尺好布,给小丫头做春衫和肚兜儿,还有软和又不易掉色的彩线也要一把。”引线道。
妇人行商几十年,看出二人虽然穿得一般,说话行事却稳重,也不是无事来讨惹白看不买的人,于是笑呵呵地拿了一匹上好的黄草色细棉布出来与她介绍。
引线见她拿出来的这尺头虽然是细棉布,却织得柔软,摸上去好似那粗绸子差不离,好奇问这是什么布。
“小嫂子不知,这叫春锦缎子布,是江宁府新做的样,你瞧瞧你再摸摸,不但颜色好,手感好,而且价格只要寻常缎子的六成,又透气又软乎,给小孩子做肚兜儿和衣裳都使得。”
孩子长得快,几日一个样,一般人家舍不得用这样好的布给做小衣裳,多是用寻常棉布捶打洗晒几回,等料子软乎了再缝衣裳绣花。
家里只够填肚子的,更是只管捡家里被面之类的粗棉裁成合适大小,再揉洗两回,就缝了穿上身。
穷苦人都是天生的皮糙肉厚,不怕磨。
妇人眼神不错,引线一进来的确就盯着这块布不放了,其他的再难入眼。
当下问了价就要了半匹,做几件小衣裳给雪妹开了春穿,再给姐姐缝个春衫,也就够了。
另又扯了大红缎子两尺,用来做小肚兜,余下的就留着过年给雪妹做件红袄子穿,喜庆。
临了又拿了一把好丝线和几块花色不错的杂布头,用来缝菊花香囊,上回做的穿针说不错,她想着家里还有小半包干菊花,加些香料缝成小枕头,到时候去阿姥家的时候算是她的心意。
林林总总,算下来花了近八吊钱。
妇人送了他们出去,笑着招呼下回又来。
回头瞧见隔壁柳家棉布店的小子正伸脖子往这边看,得意地笑了笑,抬着下巴回了柜台去。
柳家铺的小子看那两个像极了东家二娘子的妹妹妹夫,等了好一会见他们出来,手里还抱着缎子布,显然是买了好些,否则李家不会送人这样热切。
人一走,他立刻去了柳家,与柳大郎柳望说了这事。
柳望赏了他几个钱和一把果子堵他的嘴,叫他不去柳母跟前说,将他打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