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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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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不到佩得罗的母亲。”安达尔偷换了一个概念,不过这倒不是胡说。当年佩得罗在弃婴转盘里被发现的时候,他亲生母亲留下了一封手写信,向白神痛苦地忏悔,认为自己生下了一个“怪物”。弃婴转盘让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看不到外面的遗弃者,保护了对方的隐私,自然也无从追查。佩得罗有自主能力后,也从没有这个打算。

“那你……是什么感觉?”波塞冬茫然地问。

“不是什么想回忆的好事。”安达尔淡淡地说。

这就是明晃晃的闭门羹了,波塞冬张张嘴,最后还是气馁地靠在椅子里不动了。他的郁闷无意识地波及了一个可怜的局外者。

“波塞冬,桔梗花枯萎了。”安达尔冷不丁地说。

波塞冬从恍神中惊醒,手忙脚乱地去挽救那因为缺水而耷拉的花束。安达尔看着他有些委屈的模样,知道自己把对方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心中快慰,却又有些于心不忍。

“我就说一次,以后就别再问了。”他低声道。波塞冬耳朵一竖,立刻闪身到安达尔面前,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我对佩得罗的母亲也了解不多,她生下佩得罗之后不久我们就没有联系了。”安达尔认真地说,“她是个普通人,没有魔法种的血统。”

波塞冬胡乱嗯了一声,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那你还会想起她吗……你曾经的配偶。”

安达尔的眼里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没有。从没想过。”

他没有撒谎。波塞冬盯着安达尔的脸看了一会,突然如释重负,情不自禁地一把拥住安达尔,紧紧把脸埋在对方的肩膀上。

就说嘛,配偶的重要性果然不够看,自己也许是自寻烦恼了。但是安达尔疼爱佩得罗这件事……得再看看。波塞冬沮丧地想。

他气哼哼地率先躺到床上,抱着手臂一副不愿理人的模样。但当安达尔靠过去的时候,他又毫不别扭地敞开了怀抱。安达尔好笑地缩进他怀里,拍他的背低声哄他。不多时,怀中传来波塞冬均匀的呼吸声。安达尔有点惊讶。

帝鲸的生命力再强悍,果然还是需要休息的啊。大概是因为变成了人类,多少有些不一样吧?

日子又过了几天,波塞冬发现安达尔的脾气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像深海底部的热泉,随时要喷出来灼烧一切。

波塞冬知道原因,和那什么“教会”脱不开关系。波塞冬第一次旁观的议事中,那个王弟亚瑟说主教大人要和安达尔……什么“共赏荣光”?波塞冬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安达尔听了这话后很是不悦。

联想到安达尔曾经对教会颇有微词,波塞冬不由得心生警惕。万一这是一个邪恶的组织,想要伤害安达尔呢?要真是这样,波塞冬就直接淹死那什么教会和里头的所有人。

“别。别说淹死,哪怕伤害他们都不行。”安达尔对波塞冬的暴力解决方式感到哭笑不得,尽管内心某个角落他很希望这能变成现实。

为什么不能?波塞冬冷哼一声。不过,他到底不像初来乍到时那样一无所知了。他心里知道这大约又是什么人类相处的法则,不由得嗤之以鼻。在大海里,要是敢有什么神秘的集团对他的自由行动虎视眈眈,早就被他的尾巴直接拍成渣渣了。

当然,有个例外情况……

“到了。”安达尔的话打断了波塞冬沉郁的回忆,“这就是教会在王都的总教堂。”

波塞冬仰头看去,这教堂大概有十层楼高,巴洛克建筑风格,有一个倒扣钟形的石质穹顶,穹顶及四角有高耸的尖角塔楼。外墙是浅色的砂岩,浮雕着许多奇特的图案。

波塞冬仔细看时,发现那些图案都用了元素魔法加工,虽然是石雕的,但人物可以小范围活动,颜色也很鲜艳。那里有很多画面雕刻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面容模糊的女人,脚下有许多相当渺小的人形做祭拜动作,女人撒播许多白色的星光给他们。

还有一幅比较特别的,白衣女人挥臂指使白色小人,和一小撮黑色小人纠缠在一起,黑色小人后方,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蜷缩成一团,任凭画面怎么变动,这一大团影子始终岿然不动。波塞冬接着看下去,发现在一群白色的包围之下,那团黑色影子慢慢地缩小,直至消失。

波塞冬尝试理解了一下,他认为那个高大的白衣女子应该是教会信奉的白神奥罗拉,但那些黑色的人有何意义,他没有头绪,索性不管。此时安达尔带着他来到教堂正门,波塞冬看见数十米高的浮雕门上有一个巨大的白色六芒星图案。

不需要二人敲门,大门自动打开。亚瑟站在门口,一脸淡漠。他改穿了一件纯白色的宽松曳地长袍,别无长饰,只在胸口依旧别着那枚白色六芒星的胸针。

“大公冕下。”他半垂着眼,冷淡地称呼道,转身便带着二人往里走。安达尔的脸色也不遑多让,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礼拜堂的规模不亚于王宫正厅,一排排的木质长椅整齐排列,穹顶上也有许多会动的白神奥罗拉。礼拜堂最远处,一座空荡荡的通天管风琴正在自动演奏着某种神圣的音乐。前方是一个可以俯瞰全场的讲道台。

讲道台前,一个同样身着白衣的女子傲然而立,显然等候多时。她的身量不矮,一头浅淡的白金色头发绑成整齐的长辫子垂到后腰,皮肤雪白,没有颜色的脸上只瞧得清那双冰片一样淡蓝色眼睛,此时正电射着精光打量着二人。

亚瑟见到她,恭敬地把手搭在胸前,指尖对着胸针:“白神指引你我。塞拉大主教。”

白衣女人同样回礼:“白神慈悲众生。亚瑟执事。”

二人语罢,亚瑟头也不回地离去,把礼拜堂的大门悄然合上。塞拉的眼神转而钉在波塞冬身上,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奇怪的男人还留在这里。

波塞冬向来不把安达尔以外的人类放在眼里,完全无视了对塞拉的敌意。此刻,他正在观察塞拉身上的魔法波动,不由得挑挑眉。

很强,和佩得罗、埃德蒙是一个量级的。但她的魔法力量似乎涵盖得并不全面,她只在某些魔法分类上的造诣过人。波塞冬的精神魔法悄然伸出,在这个大主教身上只感觉到了一部分稚嫩得不足以成网的精神丝。

果然,她并没有修习精神魔法,精神魔法是心灵系魔法的一个分支,更是入门部分。看来,塞拉大主教对她的白神信仰恪守不渝,当真没有接触一点“黑魔法”。

塞拉当然没有感觉到波塞冬对她的审查,见这个陌生男人没有反应,她很自然地对着安达尔发难。

“大公冕下,不请自来者不为客。”

“那你大可以试着把他赶出去。”安达尔没什么温度地勾勾嘴角。

塞拉闻言,再次皱眉打量着波塞冬。不过两秒,她的脸唰的一变,苍白的脸色居然还能变得更白了。波塞冬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个什么大主教对魔法的感知还挺敏锐嘛。

不过,波塞冬是真的有点不解了:如果这个女人对自己的魔法力量如此畏惧,她应该也知道安达尔的魔法造诣远在她之上,那她是拿什么底气来和安达尔叫板的?听安达尔的描述,这种事情竟然还发生了很多次。

“你没意见就好。”安达尔看着塞拉吃瘪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有话便说吧。早点把那些话讲完,我们就可以早点两不相见。我不喜欢见到你,你也一样。所以我们最好省点时间。”

塞拉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大公冕下说笑了。今日请您前来,是为了劝诫您莫要忘记白神的荣光。切莫再行违逆之事。”

安达尔同样面无表情,但波塞冬清晰地听到了安达尔心中不加掩饰的自言自语:“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波塞冬直接笑出声来。安达尔要是不喜欢别人念叨,就会神游天外,在心里默念八字真言“吧啦吧啦吧啦吧啦”。这塞拉的话是有多无聊,才让安达尔在开场白都没结束的时候就很有先见之明地开启屏蔽状态。

塞拉恼怒地瞪了一眼波塞冬,但丝毫不受干扰,继续长篇大论。前面都是一些虚头巴脑的说辞,什么“黑魔法是违背教旨的”“要追随白神大人的指引”“教会不能坐视不管大公的胡作非为”。显然安达尔已经把这些套话听了无数遍,无聊到都懒得直视塞拉,或者维持一点基本礼仪。

波塞冬跟着安达尔一起走神,直到塞拉冷冰冰地点了一句。

“佛罗城的黑魔法祸害,大公难道要闭目塞听吗?”

安达尔心中的“吧啦吧啦”停了下来,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聚焦起来,迎面撞上那双冰片眼睛中的冷光。

“大主教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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