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点自知之明,每次把自己折腾到死去活来还要人给你善后……”
“对不起。”
“……佩得罗现在和你在一块,你居然敢让他陪你涉险……”
“对不起。”
“……你一句指导给得轻松,知不知道市民天天在王宫前示威……”
“……对不起。”
“你除了对不起还会说点什么吗?”
“有,千万小心白神。不是教会,是白神……”
埃德蒙在传音里对着安达尔骂骂咧咧了半个时辰,安达尔特意没有回避佩得罗。佩得罗只好捂脸听着,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比赞同埃德蒙的意见。
那厢话毕,佩得罗戒面上的纹路亮了起来,他赶紧接通了传音。安达尔起身避开。
“你没事吧?”埃德蒙急急问道。他气还没喘匀,显然刚才被安达尔气狠了。
“没事。在大海边行走,没有人会发现我们。”佩得罗低声道。
对面深呼吸了一下。
“行,这点我还是相信他的。无论如何,千万注意安全。”
“嗯。你在王都,情况如何?”佩得罗最担忧这一点。
“还行。”埃德蒙含糊过去。佩得罗又想旁敲侧击,但也得不出其他答案了。断了传音,他很沮丧地抹了一把脸。
远在千里之外,无法帮助埃德蒙已经让他无比焦虑。埃德蒙却连遭遇了什么困难都不愿意告诉自己,这就让佩得罗更加心烦意乱了。
他把谁当小孩子啊?现在情况这么紧急,多少也该让我帮帮他,而不是只能被动听他报喜不报忧……
佩得罗知道再心急也没用,他鞭长莫及,必须相信埃德蒙。一抬头,安达尔已经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了。佩得罗赶紧收拾心情,走上前去,却见安达尔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
“你要知道,如果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是永远也不可能有机会的。”安达尔转开视线,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佩得罗心跳漏了一拍:“父亲,您在说什么?”
“在失败的爱情里得来的教训而已。”安达尔轻轻笑了一下。
和埃德蒙沟通完情报,得知王都暂时还在可控范围内,父子二人都松了一口气。安达尔又问起当天事故的细节,佩得罗也一一细说。
“这么说,存活下来的白神信徒,都得到了白神赐予的更强力量,能提供给白神的信仰之力也会更加纯粹有质?”安达尔思忖着。
佩得罗点点头:“这应该是她进一步筛选力量来源的方式,为了更快地恢复。”
“她不可能把每一个人都转化成她的狂信徒。”安达尔摇摇头,“但为了速度,她居然可以牺牲大量的人命,去推动那小部分忠诚信众的转化。”
“为了她的神战……呵,这会是苍白风暴的第一部分。”安达尔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苍白风暴……父亲说得没错。这会是他们反击的其中一个机会。善神要将普通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也要承担自己被卷入风暴中心的危险。就是不知道白神有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她会考虑到的,佩得罗如此认为,但她不会在乎。
“神”……不过如此,不配如此。
想到王都的片片血泊,佩得罗的眼神越发冰冷。
“她还挺会拿捏别人的弱点,不要小瞧她。”安达尔叮嘱道,“一旦揪住了软肋,她会费尽心思从此处攻破你。”
“何以见得?”
“她专门挑了波塞冬的口信做手脚,这就是直接命中了我的痛处。”安达尔摇摇头,面沉如水。
“她怎么会知道您和波塞冬的亲密关系?”
“恐怕在白神密室打的那一照面,她就发现了吧。她嘲笑波塞冬是瓦伦丁,我当时的心态失守恐怕也被她看出来了。”安达尔垂下头,暗自掐紧自己的手,想用疼痛逼迫自己面对过错。
玩弄人心啊……看来这对兄妹还有一些本质的不同,佩得罗想着。黑神狂妄,性烈而多变,却不如何使用阴谋诡计。和安达尔交易时光明正大地索要代价;当时两神会面,他也对姐姐的“诱饵计划”可是颇感失望。
“她把您当作诱饵,是不是多此一举了?她的力量应该足够强大了。”
“按照波塞冬的推断,她的恢复没有这么快,不然她也不会现场召集信徒为她贡献信仰。”安达尔摇摇头。
佩得罗一愣:“力量不够?那她是如何篡改波塞冬的精神魔法的?按您的说法,帝鲸的精神魔法独步天下,不论大海还是陆地在他们面前都如蝼蚁。就算波塞冬现在力量有损,人类的神也不足以左右他的精神力量才对。”
“她不需要完全修改波塞冬的魔法,只需要一点细微的改动而已。”安达尔摇摇头。
安达尔指尖亮起金光,屈指一弹。一个金色符文浮现半空,漩涡模样,支撑在一个三角形上。螺旋缓慢旋转着,看久了会觉得万事安宁,喧嚣远去。
静心术的符文。
安达尔敲了个响指,将那个漩涡符文猛地拉大。那螺旋的线条竟是由一个个排列规整的如尼文交缠而成,像锁链一样紧紧盘绕成为细细的金线。
这得掌握多少符文记忆,多少次配合调动,才能这么轻松地随手使出来一个静心术啊。佩得罗咋舌,他有所涉猎,可效果仅仅是差强人意。
“仔细看三角符号的支点处。”安达尔把符文推到佩得罗面前。
佩得罗仔细一瞧,只见那三角金线同样由密密麻麻的如尼文锁链构成,自动沿着三角的轨迹缓缓转动着。在支点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微小的如尼文亮起,每次都不相同。直到如尼文锁链沿着三角形轨道周转完毕,进入下一轮旋转时,才会重新按照原来的顺序亮起那几个特别的节点如尼文。
“这些是专门用于稳固静心效果,和调整魔法重点作用方向的如尼文。”安达尔道,“比如现在这个静心术,是一个泛用咒术。”
他把静心术轻轻点进佩得罗的眉心。佩得罗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神稳定、清静安宁。
安达尔随手又起了另外一个三角漩涡符号。这次,在支点处亮起的如尼文却和之前不同。佩得罗对这个静心术的感受有些区别,他认为自己冷静、强韧、坚定,准备好了战斗,无论面对什么困难也不会退缩。
“同一个咒术,如果运转方法一致,基本框架就不会有变动。但稍微调整几个关键符文,就会达到不一样的效果。”安达尔动动手指,又更换了数个如尼文,示意佩得罗感受。
这次的体验截然不同。佩得罗一瞬间如芒在背,浑身紧绷,难言的紧张和恐惧弥漫全身。安达尔见状,挥手散去了静心术。
“所谓静心术,都是指引思维往特定的情境发散。它之所以叫静心术,只是因为安稳心神的作用广泛适用,也最易上手,魔法师用得最多而已。”
“但只需要一点调整,它就可以转换为完全不同的效果。”
“波塞冬留下的精神魔法原本只是普通的口信,没有特殊的防备。白神没有阻碍,也不需要正面攻克,只要调整关键的如尼符文,就让那个静心术出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所以她现在的力量当然没有你想的那么恐怖。”
安达尔见佩得罗呆滞的模样,不由温和地笑了。
“这也是波塞冬教你的?”佩得罗目瞪口呆。
安达尔眼含笑意:“不错。陆地的魔法教学可不允许这样的手段,被公认为是违规,悖逆了魔法必须稳中有序的宗旨。当然,这种施术方式的门槛也很高。整个公国之中,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魔法师也寥寥无几。”
“你要是想学,我自然会教。等我们安全之后。”他疼爱地摸摸佩得罗的脑袋。
佩得罗猛猛点头,眼睛唰地一下就亮起来了。
“所以,如果我能做到,白神自然也不在话下。”安达尔叹了一口气,“如果没有防备,随时可能遭到类似魔法的偷袭。”
佩得罗点点头,暗自记下。
接下来几天,父子二人每天都会更替藏身之处,避开人烟,完全生活在海岸线上。要是被注意到,安达尔还可以带着佩得罗一起遁入海底暂避锋芒。
王都的形势如安达尔所料,教会逐渐扩张影响,不仅把王都周边的分教堂纳入了严格管控,甚至开始对不会魔法的一般民众鼓吹诱惑。
“明明普通的日常祈祷也会贡献一些信仰之力,现在却逼着民众接受那六芒星的考验。这随时可能害人性命,教会真的一点底线都没有了吗?”佩得罗火冒三丈。
“姐弟阋墙,白神怎么可能乖乖坐着慢吞吞地收集力量?”安达尔答道。
他不光留意着白神,还在反向琢磨白神的死对头。黑神肯定也像白神一样在积蓄力量,他的信众肯定不如白神广泛,优势只在于少而精,并且百无禁忌,力量囤积得更疯狂。
但仅凭这点,当时他就有信心横跨千里,仅仅用幻影就在白神的主场嚣张跋扈吗?安达尔纳闷得很,再次和佩得罗确认事故的细节。
“你说黑神想要当场夺取我身上魔法种的力量,对吗?”
“嗯。”
“同时,白神还说,失控的我是一个诱饵,能让黑神现身。”